第132章:少室山血戰，人間何其無情
五道银白虚影撕裂长空，如五头自月华中诞生的太古兇狼，带着霜与火的双重毁灭气息，狠狠撞击在黎其正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北冥护罩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惊天动地的轰鸣，而更像是琉璃碎裂的哀鸣。那浑圆厚重的乳白色光幕上，骤然浮现出五道深刻的爪痕，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霜白的寒气与赤红的灼浪顺着裂隙侵入，光幕剧烈闪烁，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嗡鸣中，彻底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然而，【白狼啸月】的馀威也在此刻耗尽，终究未能触及黎其正的本体。
黎其正身形微微一晃，瞳孔中的骇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旧伤的森然与贪婪。他心念电转：“此子的功法诡异霸道，但威力……远不及传闻。我当年在他体内钉下的【八荒钉】，锁死的乃是奇经八脉的要衝，那一掌更是震碎了他的根基。纵有奇遇，四年时间，从头再来，又能恢復几分？不过是外强中乾的空架子罢了！”
一念及此，黎其正再无半分守势，杀机暴涨。他不退反进，主动向苏清宴踏出一步，双目神光迸射，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喝！
剎那间，他体内那吸纳了不知多少武林高手毕生功力的【北冥神功】真气，如九天雷动，引得周遭天地元气都为之紊乱。原本护体的真气不再外放，反而急速向内坍缩，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光华内敛、却散发着恐怖吞噬气息的能量球体。他奋力一推，那真气球体便如一颗脱膛的黑色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兇猛绝伦地朝苏清宴心口撞来！
面对这凝聚了无数人毕生功力的至强一击，苏清宴神色不变，只是脚下的大地再次颤动。他一步踏出，身形不退，那一步彷彿不是踏在泥土上，而是踏在了虚空的某个节点，引动了体内更为深沉浩瀚的力量。
【苍狼焚星令】第六层：狼主巡天！
六道顏色各异、却同样燃烧着熊熊烈焰的令牌虚影，在他身后冲天而起，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在他头顶上空飞速盘旋、融合，最终凝聚成一头顶天立地的苍狼巨灵虚像！那巨狼仰天长啸，虽是虚像，却散发出一种源自血脉与神魂的绝对威严，宛若草原的狼主亲临，巡视自己的疆域。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横扫而出，山谷中的鸟兽瞬间噤声，连风似乎都为之凝滞。
随着苏清宴单手向前一指，那六道令牌虚影化作苍狼巨灵的六颗獠牙，齐齐向下，迎向那颗吞噬一切的北冥真气球！
“轰隆——！”
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响，在嵩山深处炸开。狂暴的能量衝击波以木屋为中心，呈环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林木摧折，巨石成粉，整个山谷都彷彿被一隻无形巨手狠狠攥了一下。
这声巨响，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惊动了坐落于嵩山之巔的千年古剎——少林寺。数十道强横的气息自寺内各处冲天而起，带着惊疑，如流星般向着爆炸声源头疾驰而来。
烟尘未散，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便已在山谷中回盪：“阿弥陀佛！此地乃我少林寺管辖之地，两位施主是何方高人，为何在此生死相搏，妄动干戈？”
话音落，一位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老僧，已然飘然落在战场的边缘，正是少林寺当代方丈——方明禪师。
黎其正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抢在苏清宴之前，对着方明方丈合十一礼，满脸悲愤地高声道：“方丈明鑑！此人，便是那打开太原城门，引金狗入关，致使生灵涂炭的降将——石承闻！”
“石承闻？”方明方丈闻言，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凌厉。他转向苏清宴，目光如炬，沉声告诫：“石施主，无论你有何恩怨，嵩山乃佛门清净地，还请就此罢手，莫要在此处再添杀孽。”
听到黎其正这颠倒黑白的无耻之言，苏清宴胸中杀意更炽，他冷冷地看着方明，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方丈，你被这老贼矇骗了！他黎其正，在金廷为虎作倀，暗中戕害徽钦二帝，更在我身上钉下【八荒钉】，废我武功，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只为清理门户，与旁人无干！”
方明方丈眉头微皱，回头看向黎其正，目露询问之色。
黎其正岂会承认？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痛心疾首地反驳道：“一派胡言！方丈，你且问他，他石承闻若非通敌卖国，为何会得完顏晟那金国狗皇帝的信任，为其炼製长生丹药？他助紂为虐，欲让那狗皇帝万寿无疆，好屠戮我更多大宋子民！此等行径，天地不容！”
苏清宴心中一片冰寒。他明白了，跟这些只信传闻、先入为主的人讲道理，便是讲到猴年马月，也讲不通。言语，在此刻已是多馀。
他的意念再度流转，一股决绝、惨烈的气息自体内升腾而起，那其中蕴含着契丹一族“视死如归、魂归圣山”的古老生死观。
【苍狼焚星令】第七式：焚星葬狼！
此招一出，便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苏清宴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长虹，裹挟着焚燬星辰、埋葬天狼的无边煞气，直扑黎其正！
“施主，不可！”方明方丈见苏清宴言语不合便下杀手，心中已然认定他是个蛮横不讲理的魔头。他暴喝一声，不再犹豫，掌心一翻，气机牵引之下，彷彿整座嵩山厚重古朴的禪意都匯于一掌。随即，他一掌猛然回旋拍出，一道凝缩的黑色闪电般的强悍内力破空而出，正是少林至高绝学【易筋经】的精纯功力！
“砰！”
黑色掌力精准地挡在了苏清宴的必经之路上，与那血色长虹轰然相撞。方明方丈只觉一股惨烈狂暴、彷彿要将神魂都一同焚烧的力量反震而来，闷哼一声，身形竟被震得蹬蹬蹬连退数丈，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方丈，这是我与黎其正的私人恩怨，我敬你是一代高僧，不愿与你为敌，你这又是何苦？”苏清宴身形一滞，冷然道。
“师兄！”一声怒喝，一个面容刚正、煞气逼人的僧人闪身来到方明身侧，正是戒律院首座方正。他怒视苏清宴，厉声道：“石承闻！你身为降金之将，此事天下皆知，还有何可狡辩！我师兄与你讲理，你竟敢动手伤人，魔性深重！”
苏清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我不想伤人，我只要杀黎其正这个畜生！你们为何要护着他，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
“解释？天下人的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聋的吗？还需要你来解释？”方正大师根本不给他机会，振臂一呼，“少林弟子听令！布罗汉大阵，降服此獠！”
“喝！”
十八名手持藤棍的武僧应声而出，身形交错，瞬间结成一座阵法，棍影重重，带着刚猛无儔的劲风，从四面八方朝苏清宴攻来。他们都听信了传言，认定苏清宴是卖国奸贼，此刻又打伤方丈，出手之间再无半分慈悲，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手。
苏清宴眉头紧锁。数十年前，他与少林上一代方丈弘慧大师有过一段交情，他实在不愿与少林寺彻底结下死仇。面对这凌厉的棍阵，他只得处处避让，身形在棍影中穿梭，并未还手。
然而，十八罗汉阵乃少林绝学，合十八人之力，威力倍增，岂是轻易能躲过的？棍风越来越密，苏清宴的闪避空间被急剧压缩，生死一线！
就在一根藤棍即将砸中他后心的瞬间，苏清宴体内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终于被催发！
【大光明遍造神功】第二重：力源相激！
他不再单纯依靠苍狼焚星令的霸道真气，而是主动引导体内那性质迥异的两股内力相互碰撞、摩擦。一缕全新的、带着旋转、偏转特性的“遍照之力”自他丹田内应运而生！
剎那间，奇妙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势大力沉的拳脚、棍棒攻到他身前叁尺，他甚至无需格挡，护体真气便自发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劲力击在上面，如同打在了一块涂满油脂的滑壁之上，不由自主地向一旁滑开，擦身而过。
佈阵的武僧们只感觉自己全力打出的一击，全都落在了空处，劲力无处宣泄，身形踉蹌，阵法顿时出现了滞涩。更有甚者，苏清宴在闪避间，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一名武僧的手腕，一股阴柔至极的掌力已悄然送入其经脉。那武僧不曾察觉，待他再次全力运功挥棍时，苏清宴送入的劲力被其自身阳刚的内力引发，两股力量瞬间在其体内衝突，令他真气岔乱，惨叫一声，自己震伤了自己！
“【大光明遍造神功】！你……你是明教的人？”受伤的方明方丈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惊与忌惮。
明教，在中原武林素来被视为魔教，行事诡祕，亦正亦邪，极不受正道待见。苏清宴此刻施展出明教镇教神功，无异于火上浇油，更加坐实了他“邪魔外道”的身份。
黎其正见状大喜，立刻添油加醋地叫道：“方丈，你看到了吧！这狗贼不但通敌卖国，还勾结魔教！他会明教至高绝学，说不定就是那波斯明教总坛派来的十二宝树王之一！”
此言一出，刚刚赶到的方明方丈的几位师弟——方觉、方弘、方慈、方远，再无半分怀疑，也不再废话，齐齐大喝一声，各自施展绝学，便要联手围攻苏清宴。这几位方字辈大师，无一不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顶尖高手。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将【大光明遍造神功】修炼至圆满之境的存在。
“万流归宗！”
苏清宴低喝一声，【大光明遍造神功】第叁重悍然发动。他整个人彷彿化作了一片无垠的光明之海，口中吟诵着神功总纲：“外力如川，我身如海；纳其汹涌，化其光彩。”
只见那十八罗汉阵的重重棍影，以及数位方字辈高僧的精妙掌力、指力、拳力，攻入他周身气场后，竟如百川入海，瞬间被那光明之海吞噬、化解。那些藤棍在半空中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舞，甚至自己人打自己人。而几位方丈的武功招式，更是被苏清宴在瞬息之间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青出于蓝，反过来利用他们招式中的破绽，一击便让他们气血翻腾，狼狈后退！
就在苏清宴以一人之力，压制住少林众僧，打得难解难分之际，那奸佞小人黎其正，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精光。他悄无声息地潜运功力，如一隻最狡猾的毒蛇，绕到了苏清宴的身后，欲行雷霆一击，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但【大光明遍造神功】的神妙，又岂止于此？其带来的“洞察先机”之能，早已将苏清宴的眼力、耳力、感知力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黎其正自以为无声无息，但他肩胛的微动、肌肉的紧绷，乃至体内北冥真气将发未发的澎湃之兆，都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清晰地“映”在苏清宴的心头。
黎其正积蓄了毕生功力，飞身跃起，双手在胸前一划，那霸道绝伦的北冥真气被他催发到了极致，化作一道彷彿能吞噬天地的洪流，不偏不倚地向着苏清宴的后心要害猛烈轰来！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及体的前一剎那，苏清宴的身体却违反了所有力学常理，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腾空而起，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最可怕的致命一击！
黎其正全力一击落空，身形甫一落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自己这一击已是算尽天机，躡手躡脚到了极致，这傢伙难道长了后眼不成？
苏清宴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一块数丈高的巨石之巔，居高临下，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惊魂未定的少林众僧，最终落在那一脸错愕的黎其正身上，冰冷的声音传遍山谷：
“诸位大师，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口中‘正气凛然’之人，背后偷袭，手段卑劣。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