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檐角铜铃被夜风惊得叮咚作响,惊得值夜的小厮揉着眼睛嘟囔:"野猫又上房揭瓦了......"
  窗棂缝隙间漏出的烛火映着少女蜷成虾米的睡姿,萧景煜隔着鲛绡帐都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
  案头玉瓶里插着半开的芍药,花瓣上凝着夜露,像极了她昨夜醉酒时眼角的泪光。
  他指尖抚过窗纸上的 "莫挨老子" 朱砂印,忽然低笑出声 —— 这丫头倒会折腾,连窗花都要刻上拒客令。
  回忆起昨夜宴会上的惊变,萧景煜的指节骤然攥紧。
  苏婉清歪头啃烤羊腿的模样还在眼前晃,下一秒就软绵绵倒进他怀里,发间东珠磕在他锁骨生疼。
  "陛下,苏姑娘脉象虚浮,怕是要静养三日。"
  陆太医的话在耳畔回响,萧景煜望着床榻上安睡的少女,忽然觉得喉间发紧。
  这是他继位以来头一回慌了神,连传太医的手谕都写得歪歪扭扭,倒像三岁孩童的涂鸦。
  "小祖宗......" 他隔着被子戳了戳苏婉清鼓成仓鼠的腮帮子,换来一声含糊的嘤咛。
  案头《齐民要术》摊开在酿酒篇,墨迹未干的批注写着 "蒸馏法可提纯酒精",旁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蒸馏器。
  萧景煜指尖抚过那些奇怪的线条,忽然想起她昨夜醉眼朦胧说的胡话:"酒精能消毒,比陆太医的银针干净......"
  窗棂突然 "吱呀" 轻响,萧景煜旋身欲躲,却见苏婉清揉着眼睛坐起来,鹅黄寝衣滑落肩头。
  "萧... 萧景煜?"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又梦见你了?"
  苏婉清盯着突然出现的玄色身影,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月光给他镀了层银边,发间玉冠却歪得滑稽,活像被马踩过的鸡冠花。
  "你... 你怎么进来的?" 苏婉清结巴着问,手指紧紧攥着被子。
  萧景煜突然逼近,龙涎香混着夜露气息扑面而来:"爱妃这是在等朕宠幸?"
  "宠幸你大爷!"
  苏婉清抄起枕头砸过去,"半夜翻墙的登徒子!" 枕头擦过他鼻尖,砸在门框上抖落一片金粉。
  萧景煜闷笑出声,反手扣住她手腕按在床柱上:"登徒子会给你带醒酒汤?"
  他指尖拂过她眼下青黑,"还是会担心你被流言蜚语伤着?"
  苏婉清这才注意到案头青瓷碗,莲子羹的甜香混着药味。
  她突然张嘴咬住他拇指,含糊道:"让我看看是不是做梦..."
  "嘶 ——" 萧景煜吃痛却不松手,"爱妃属狗的?"
  苏婉清松口时,齿痕里渗出血丝。
  她突然清醒过来,惊叫道:"你真的来了?!"
  "不然呢?" 萧景煜掏出帕子擦拭伤口,"来给爱妃讲睡前故事?"
  苏婉清裹紧被子往床角缩:"讲什么?《论如何做个合格皇帝》?"
  萧景煜突然倾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讲《暴君与爱妃的一百种相处之道》。"
  他从袖中取出个鎏金匣子,"张开嘴。"
  "不要!" 苏婉清捂紧嘴巴,"你又要喂什么奇怪的药?"
  "九转凝神丹。" 萧景煜晃了晃药瓶,"能解百毒,延年益寿。"
  苏婉清狐疑地看着他:"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舍得给我?"
  "你比它珍贵。"
  萧景煜突然贴近她耳畔,"要是再敢喝桃花醴,朕就把你锁在温泉殿里,天天喂你喝醒酒汤。"
  苏婉清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脸去,却看见案头的凤冠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芒。
  突然想起昨夜拍卖会上,萧景煜举牌时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与温柔。
  "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轻声问道。
  萧景煜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当面骂我昏君的人。"
  苏婉清噗嗤笑出声:"那你应该砍了我的头才对。"
  "砍头多无趣。" 萧景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朕要把你留在身边,天天听你骂。"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萧景煜脸色微变,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苏婉清突然抓住他的衣袖:"等等。"
  萧景煜回头,眼中满是疑惑。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从枕头下拿出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萧景煜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这是?"
  "我最喜欢吃的。" 苏婉清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比不上御膳房的,但... 但你尝尝。"
  萧景煜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很好吃。"
  苏婉清笑了:"那就好。"
  萧景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跃出窗外。
  长宁大街的茶肆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各位看官,这璇玑公主的驸马爷,可是咱们大周朝有名的美男子啊!”
  台下听众纷纷起哄:“快讲讲!公主怎么了?”
  说书人压低嗓音:“听说公主府的主簿卫沧,与淮安郡王的继妃有私情!”
  “什么?” 听众们一片哗然,“这可是皇室丑闻啊!”
  “嘘 ——” 说书人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卫沧还供出,这私情已经持续十年有余,连淮安郡王妃的两个孩子都……”
  就在这时,茶肆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官差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金陵府尹谢崇山。
  “大胆!竟敢造谣皇室!” 谢崇山大喝一声,“统统给我带走!”
  听众们吓得四散奔逃,说书人也被拖了出去。
  谢崇山望着混乱的场面,心中暗自叹息。
  最近金陵的流言蜚语实在太多,尤其是关于璇玑公主和淮安郡王的丑闻,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会影响皇室的声誉。
  璇玑公主府内,驸马爷正大发雷霆。
  “混账!” 驸马爷一脚踹翻案几,“卫沧那狗东西竟敢做出这种事!”
  管家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驸马爷息怒,卫沧已经被抓起来了。”
  “抓起来有什么用!”
  驸马爷怒吼道,“公主现在怀着身孕,要是让她知道这件事,动了胎气怎么办!”
  “那…… 怎么办?”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驸马爷来回踱步,突然停下脚步:“立刻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透露给公主。还有,派人去淮安郡王府,让他们处理这件事。”
  “是,驸马爷。”
  管家应道,“不过,淮安郡王和前郡王妃的关系……”
  “闭嘴!”
  驸马爷打断他,“这件事涉及皇室,必须谨慎处理。你亲自去一趟,务必让淮安郡王妥善解决。”
  “是。” 管家领命退下。
  驸马爷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忧虑。
  他知道,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来人!" 驸马爷厉声喝道,"把卫沧给我押上来!"
  很快,卫沧被几个侍卫押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眼中充满了恐惧。
  卫沧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驸马爷饶命,小人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驸马爷冷笑一声,"你可知这会影响公主的声誉,甚至危及皇室的尊严?"
  卫沧吓得面如土色:"小人知错了,求驸马爷给小人一次机会。"
  驸马爷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开口:"机会?你还想有机会。"
  驸马一脚踹翻雕花凳,蟒纹朝服扫过满地狼藉:“废物!你可知此事牵扯到淮安郡王?”
  卫沧磕头如捣蒜:“小人该死!小人愿画押认罪!只求驸马爷放过小人的家人...”
  卫沧浑身发抖,颤抖着写下自己的名字。驸马将供状收入密匣,转身时朝暗处挥了挥手。
  “是。” 暗卫押着卫沧退下。
  御书房内,刚从苏府回来的萧景煜正在开心的批改奏折,突然听到门外传来通报声。
  “启禀陛下,驸马爷求见。”
  萧景煜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宣。”
  驸马爷快步走进来,跪在地上:“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萧景煜示意他起身:“何事?”
  驸马爷将卫沧的供词递上:“陛下请看。”
  萧景煜接过供词,越看脸色越阴沉。看完后,他猛地拍案而起:“荒唐!卫沧竟敢做出这种事!”
  驸马爷连忙跪下:“陛下息怒,这件事牵扯到淮安郡王和前郡王妃,处理起来必须慎之又慎。臣已经封锁了消息,公主还不知道这件事。”
  萧景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你打算如何处理?”
  驸马爷犹豫了一下:“臣想让淮安郡王处理此事,毕竟涉及他的继妃。”
  萧景煜摇头:“淮安郡王虽然不是嫡系皇族,但也是和皇室连亲,不宜直接出面。”
  他沉思片刻,“这样吧,你派人将卫沧绑住,送回淮安郡王府,让他们自行处理。这样既维护了皇室的颜面,又无需我们直接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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