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阿娘没了，大叔没了，他看到城内好多好多人，全都没了！
龙须塘的甜香犹自灼烧着喉咙，少年的心仿佛被烧红的铁钳钳住，每跳一下都烙着糖丝纹路，煎熬至极。
眼前忽然一亮，察觉到自己被人提出岩缝，少年惊慌抬头，就看到两个好看得不似真人的修士。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样式与那两个人像极了！
“你们是谁？”少年颤抖着声音问。
系源止看出少年眼中没藏好的刻骨恨意，反手往少年嘴里塞了一粒静神丹。
静神丹，服用后能迅速平复心绪，恢复冷静理智，并达成心平如水的效果。
丹药入口即化，少年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平和下来。此刻，他觉得自己心中那些恨意、恐惧、痛苦等等，所有情绪都如漂浮在湖面的羽毛，惊不起一丝波澜。
“你叫什么名字？”
“石小山。”
“之前生活在哪儿？”
“山下的石城里。”
“石城里的人是怎么消失的？”
闻言，石小山忽然气息不稳。
系源止眼疾手快的又往他嘴里塞了粒静神丹。
“半个时辰前，石城里突然来了两个穿着黑衣，戴着纯白面具的修士，他们只是抬抬手，整个石城的人全部原地消散，就这么没了。”
石小山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眼泪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系源止这次没有再给他塞丹药，继续问：“那两个黑衣人有留下什么话么？”
“他们说，半妖该死。”
锦九熠手颤了一下：“你是说，石城里消失的人都是半妖？”
“是。”石小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锦九熠手猛地握紧，只有在他七岁之前记忆里的修真界，才会对半妖赶尽杀绝！
系源止安抚的握住锦九熠攥紧的手，掌心的温度让陷入回忆中的锦九熠回过神来。
“那两个黑衣人看得出来男女吗？有什么特征？”锦九熠深吸一口气，继续询问。
“两个黑衣人身高相仿，看不出来男女，特征…他们穿的黑衣衣领上都绣着一只口衔玉珏的青鸾。”
说到这儿，石小山忽然一顿：“并且，黑衣款式与你们的衣服很相似。”
系源止看了看他和锦九熠身上穿的法衣，是他炼制的，都是北洲常见的款式。
那两个黑衣人，会是北洲修士吗？
之后，系源止和锦九熠又问了石小山一些问题，弄明白了石城的由来。
据石小山说，石城是万年之前，很多半妖为了避难联手建造。之后他们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一代一代繁衍至今。
石城的许多半妖修炼一辈子也不过是个炼气修士，和凡人其实也没太大差别。
到了石小山这一代，石城修为最高的城主也不过是刚刚筑基。
所以整个城池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修为远高于他们的两个黑衣人，毫无还手之力。
石小山能逃过一劫，还是因为他阿娘见势不对，燃尽精血用了家里的传家宝——一个三级传送阵，将石小山送走。
加上石小山另一半妖族血脉主要传自石妖，可以石化自己，变得与路边任何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别，这才逃过一劫。
被传送走的瞬间，石小山亲眼看到他的阿娘，糖画摊的大叔，整条街上他熟悉的不熟悉的所有人，全部消散的干干净净。
“两位前辈，你们也是半妖吗？”石小山冷不丁的问。
静神丹的药效还没过去，石小山感觉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没从系源止和锦九熠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反而察觉到锦九熠在听到半妖的遭遇时身上不自觉散发出的怒意，由此很轻易的得出了结论。
锦九熠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他：“你想报仇吗？”
“想！”石小山红着眼睛骤然抬头，心底的情绪过于浓烈，以致于冲破了静神丹强行压制情绪的药效。
头重重磕在地上：“前辈，只要能报仇，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一道金印没入石小山眉心，石小山听到锦九熠语气平淡的道：“我已为你遮掩了半妖的身份，记住，以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的来历。”
“是，多谢…前辈。”石小山再次叩首，眼中泛起泪花。他知道，锦九熠是为了他好，在他还没有强大起来报仇前，他不能暴露。
只是……他过往开心的、难过的、幸福的回忆，他心中深入骨髓的恨意，在未来的无数年里，只能埋在心底，不能见天日。
“知知。”
锦九熠一个眼神，系源止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扫了石小山一眼，将《无名诀》略作修改，变得更适合石小山修炼，系源止蹲下身，把玉简放到石小山手中：“以后你就修炼这部功法。”
“多谢两位前辈。”石小山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简，头再次重重磕到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锦九熠轻叹了一口气，拉着系源止走远了两步。
听到身后传来细细的压抑的哭声，锦九熠望向天边的云层，轻声道：“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在最不愿意见到的场景中触碰真实的边缘。”
系源止听出他平静语气下掩藏的对未知的细微担忧，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主人，我永远与你同在。”
所以大胆的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吧，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这是锦九熠第二次听到系源止说永远，他依旧不怎么相信，但他这次没有直接从系源止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听到身后哭声渐歇，锦九熠动了动手指，道：“我们该回去了。”
系源止知晓求取心意需得张弛有度，现在不是得寸进尺的时候，便松开了锦九熠的手，弯了弯唇：“好。”
下山的路上，系源止将概述五洲的玉简拿给石小山，石小山读取了里面的内容后，很快为自己编造了一套身世。
“锦兄，这是？”楚无难惊讶的看向跟在两人身后，修为只有炼气一层的小少年。
“在山上救回来的，叫石小山。”锦九熠没有多说，简单和石小山说了楚无难三人的名字，然后问楚无难：“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没有。”楚无难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向前走吧。”锦九熠道。
其余人并无意见。
过了石城，楚无难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石小山身边，好奇的问：“小山，你是哪洲修士？”
石小山局促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南洲。”
“南洲？”楚无难挑了挑眉：“你在秘境里已经待了几年了？”
石小山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刚入日耀秘境就被困在了一个山洞里，幸好山洞里有几瓶散落的丹药，其中有一瓶辟谷丹，不然我早就被饿死了。”
楚无难指尖在石小山手腕上搭了一下，摸出他骨龄才十二，讶异道：“七岁那年进入的秘境？小山，你是怎么拿到通行令牌的？”
“捡的，我流浪的时候路过一个被邪修屠了的村子，在那里捡到的通行令牌。”石小山尽力压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平淡。
孤儿，是个最容易引起别人怜惜，也最不容易出错的身份。
果然，楚无难没有继续问下去。
奚十三和林谌却是多看了石小山一眼。
休息的时候，林谌从储物戒中取了一套自己没穿过的法衣，递给石小山：“换上吧，这套法衣可以自动调节大小，你穿上会合身的。”
听到“合身”两个字，石小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面色一变，抬头慌乱无措的看向系源止和锦九熠，见他们神情并无任何变化，才慢慢放松下来。
是了，一个孤儿，还是五年前就进入秘境被困山洞的孤儿，身上哪来的这么合身的衣服？
接过衣服，石小山一脸诚恳的向林谌道谢：“多谢林前辈。”
不仅谢他赠衣之恩，还谢他提点之情。
奚十三看着眼前这一幕，苍青色的眸子里尽是漠然。
奚十三如今还留在这个位面，最主要的还是想看热闹，至于在这个世界遇到的人，他并不在意。
若不是预感到秘境内围会很热闹，他这会儿已经跟系源止告辞去找乐子去了。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奚十三的心声，第二天，乐子就找上门来了。
“锦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系源止听到这声音就觉不好，一抬头，果然看到木连青、木连悠两兄妹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修士。
系源止：“……”
锦九熠唇角微勾：“两位木道友，好巧。”
自从百家大比结束，锦九熠回到青云城后，这两兄妹没少用传信符和他传信，虽然锦九熠只是挑着回复一些，但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比在盛天城时熟悉许多。
“咦？这几位道友是？”木连悠看看系源止，再看看奚十三，双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