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澹钰上山时就带着这只兔子,那他是还在当皇子时与韩双山庄产生了交集吗?所以才帮叶擎……
回想之前他附身那瞬的感受,他恐怕是把澹钰的魂挤了出去,贺率情匆匆忙忙离开,是因为澹钰出事了。
这个消息恐怕不久之后叶擎就会知道。如果他联想到了兔子的异常,那他就会……发现今夜知道了他秘密的是自己。
辛琪树汗毛竖起,起了一层密密的冷汗。他要在叶擎知道澹钰病因前办完他的事。
一切都要加快进度了。
辛琪树压力山大,他可以勉强动用几分修为,这几分修为足以压制叶擎一个凡人。但前提是他必须要把小五支走。
兔子血色眼珠里映出了壮汉严肃的表情,叽叽叫了几声。
叶擎疲惫地挥挥手,“小五你回去吧。我有事再叫你。”
小五站在原地不动,表情很执着。叶擎又说了一次,他才不甘心地离开。
这个小五……似乎也不太正常。辛琪树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没发现具体是哪里不对。
辛琪树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定门外无人。
叶擎吞服了丹药,状态好了很多,又恢复成了平日的模样:“哈哈你不要放在心上,小五是我养大的,和我亲。总是担心别人害我。”
养大的?
“总的来说进展很顺利,到时候你和我一定都能如愿。”澹钰要如什么愿?仙争会第一?
辛琪树心中下意识划去了这个答案,澹钰所求的,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
结合兔子,澹钰这个人身上真是迷雾重重。
辛琪树和澹钰相处时间较短,不了解澹钰,无法模仿出澹钰的声音。兔子稍稍蹦了几步,算是回应。
“过了那天,韩双山庄就是我做主了。”万幸的是,叶擎并没有执着这一点。说完这句话,叶擎肆意地笑了起来。似乎已经在想象那时候的场景。
辛琪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叶擎再善攻心计也仅仅是个凡人,其他人不会容他登上庄主位置的。
除非,这个人身上还有秘密,他还有倚仗……脑海中闪现出一个疑惑,叶擎的药也是从那名凌霄堂弟子手中得来的吗?
根据叶子京不正常的修为,叶子京一定在死之前就接触丹药了,且接触了很长时间。那时候韩双山庄没有什么大赛事,凌霄堂弟子也会出现吗?
其实是说不好的,毕竟修仙人向来随心所欲,这种能窥见未来的修仙人更是随心所欲。但这就像一个毛线头,让人忍不住去拽一下。
一个医修通常有以下特征:因为试药时常会上吐下泻,所以瘦弱;因为要配药,所以一般生活在山林间,身上通常都有草药味。
医修很特别,有修为的叫医修,没修为的叫医师。但这两者间的区别其实不是特别大。
医师身边有修士,也可以达到医修的效果。
叶擎看起来的确瘦弱,他身上只有辛琪树闻到的丹药味。
但上面的特征都有一个前提,必须要这个人主业是医师。如果这个人是曾经学过,现在不常涉及医人相关。上面的一切都能推翻。
叶擎平时以管家的身份生活在韩双山庄,不可能长时间浸染草药味,总而言之,叶擎有可能是医修,也可能不是,一切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毛线头扯不动了。
有的时候,辛琪树还是很幸运的。比如说这一刻,叶擎站起身,走到木色柜子旁抽出一个抽屉,“哼…其实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会耍赖,不帮你炼药了。”
他转过身,抛给辛琪树一个冰蓝色的瓷瓶,“你放心,我叶擎不是这种人。虽然我是毒修,但我也是有良心的。”
“听说贺率情前几日从我师兄那里为你讨要了一枚丹药?你拿来让我研究研究。”
叶擎耸肩随意一笑,“叛出师门的坏处大概就是技术很难精进。”
师兄??!叶擎曾经是凌霄堂的弟子!这消息太过惊人,片刻后辛琪树才反应过来。
叶擎不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叶亭收养了吗?中间哪儿来的时间去凌霄堂拜师学习?
叶亭知道叶擎是毒修吗?辛琪树倾向于,她可能有所怀疑,但没有想到毒修上。如果叶亭知道叶擎是毒修,今天傍晚时应该会说出来。
瓶口与塞子的空隙间传出丝丝甜腻的味道,辛琪树闻了有些反胃想吐,兔子身体却脱离了他的掌控,凑上前去。
这感觉超级不好受,他毕竟是第一次附身动物,有些小细节没有处理好。刚才那一瞬的感受就像脖子上被套了锁链,硬往前拽。
他一阵恍惚,眼前叶擎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奢华的背景一下子消失了。
他回到了本体,参赛弟子的小院房屋里,黯淡月光照进屋里,他坐在椅子上,铜镜里映出了他的面容。
巴掌大的瓜子脸上薄唇上有着浅红色的唇泥,眉被刻意画过了,眉间还画了一个菱形花钿。
他穿着红色纱衣,贺率情站在他身后,手在他的发丝间穿梭,一下一下捋顺着发丝,拿着簪子为他绾发。
他附体的时间结束了。
不!起码让他回去一刻,他不能让兔子吞下那枚丹药,他不能让澹钰这么早醒来。
这一刻辛琪树也是幸运的,下一瞬他又回到了兔子身上,叶擎光滑的脸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
兔子咬起瓷瓶夺门而出。飞出一条白色的残影。
瓷瓶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噗通——”一声落入了附近的河,沉入了河底。
月光如水,从天穹流出,落在两人身上。
“你觉得怎么样?”贺率情替他把碎发夹至耳后,问道。
铜镜里的人虽五官娇丽,眉目间却有几分英气和狠劲,乌黑亮丽的发丝齐齐被簪子挽起。
辛琪树回魂,模糊的铜镜映出两人大致色块,贺率情扶着他肩站在身后,他微垂着头。象白肤色上乌黑的长眉飞入鬓发,一双浅青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人。
辛琪树没有细想他那几分笑意,泼凉水的话张口就来:“你搞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干什么,好好拿你的剑不好吗?”
贺率情表情没什么波动,低声道:“你不不喜欢这个款式那我换一个。”
“我不是不喜欢款式,我是不喜欢你。”辛琪树知道说这些是没必要的,贺率情还是会按他的想法来。
辛琪树说这些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
“你花费时间干这些不着调的东西,对得起你自己吗?对得起你曾经的付出吗?”辛琪树不是好心责备他,他只是在无意间知道了贺率情弱点,想以此拿捏,让贺率情痛苦。
他如愿以偿了,贺率情眸光闪了闪,笑意消失了,微抿起了唇。他还是在意的。
在让人痛苦一方面,贺率情或许有条件优势,但辛琪树绝对更有天赋。
辛琪树快速切了话题,他要知道现在的情况,了解更多信息,装作好奇地问道:“你前面出去干什么了?”
“澹钰出现了一些状况,他和我聊着聊着忽然晕倒了,怎么唤都唤不醒。”贺率情把簪子拔了出来,乌发如瀑布般散落,“现在也没醒,还在调查。”
“那皇室要怪罪下来吧。”
“不会,”贺率情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谈起了澹钰,但聊什么都比阴阳怪气他要好,“皇室对他并不上心,他小时候撞上了一个疯道士,然后就不得恩宠了。”
“这两者有因果关系吗?”辛琪树说。
“有吧。”贺率情梳着发,“其实灵肉合一这一观念,不只是修仙人看重,凡人也在乎。如果灵肉不合一,就可能招来鬼。有形的凡人怎么和无形的鬼抗争呢?”
“所以不得宠是因为澹钰招来了鬼?”辛琪树其实不太关注凡间事。
“不,他只是灵肉不合一,别人怕他招来鬼或者怕他变成怪物什么的。所以送上山…修行。”贺率情没有再尝试给辛琪树束发,只是用梳子一下一下梳着。
“灵肉不合一大多数情况都是一魂魄分两半,个体与个体的区别,关键在于另一半的去向。”说着说着,贺率情低声笑了,不是嘲笑什么的,是很温柔的笑,“说了这么多,考虑叫我一声老师吗?”
“不,有对学生……的老师吗?”辛琪树看着他,眼里似有火。
贺率情笑得更开怀了,月光却照亮了他脸上的忧郁,他提起了另一件不相干的事,语气温柔道:“琪树,你知道吗?有些地区的新娘在出嫁前,会有长辈替她梳头。”
“边梳边说——”
随着他的说话声,他手中的木梳微微往下压,穿过发丝。
“一梳梳到尾,”1
木梳向下滑去。
“二梳白发齐眉,”
木梳从头顶梳下。
“三梳儿孙满堂。”
木梳再次从头顶梳下。
凝凝月夜里,乌黑长发如同丝绸一般华美。
铜镜里,一道较长的白色色块站在粉色色块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