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他写文的时候相当谨慎,有的内容为了避讳还特意改了名字。
魏静檀不解,应道,“是我写的。可里面的内容都是杜撰的,一不涉朝堂,二不犯忌讳。难道这也不行?”
上首的男人负手而立,目光里是不辨喜怒的漠然。
“你承认就好。只是你这话本可将淡泊书斋的掌柜给害惨了!”
“李掌柜?”魏静檀一愣,惶恐的问,“他怎么了?”
方才听他言辞犀利,还以为是个多狂傲的人。
“这事你不知?”
这话他明知故问!魏静檀被人从酒肆直接带到这,中途都不曾言语。
一旁的护卫不吝解惑道,“昨夜有人行凶杀人,现场与你话本这回结尾处所写一般无二,所以李掌柜今晨已经被抓进了大理寺。”
大理寺?!
这三个字陡然入耳,魏静檀浮躁的心绪瞬间一凛。
大理寺是什么样的地方,他再清楚不过,进去的人就算不死也得落个残疾。
眼前这人的身份魏静檀心中略有猜想,可如果是他,不应该是管刑狱?
他思忖片刻,试探的开口问,“所以大人是大理寺的少卿?”
“我是鸿胪寺少卿,沈确。”
果然!
见他不意外,沈确倒有些意外,“你知道我?”
魏静檀听这话,忙摇头否认,“我是在想一个鸿胪寺少卿为何特意将我绑来,越俎代庖的插手大理寺的案子?还有,为何我写的话本,大理寺的人不先来抓我,反倒抓李掌柜?”
听他这么问,沈确转身坐在椅子上,正色道,“倒也不算越俎代庖,毕竟案发在我鸿胪寺,我本就有责任过问;而你的话本今晨才开始售卖但案子却发生在昨夜,你说大理寺的人能不抓李掌柜吗?至于你……你昨夜没回家,大理寺的人还没找到你。”
魏静檀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
“等一下!方才你说案发在鸿胪寺?那你们为什么不自查?偏来针对我和李掌柜,岂不是查错了方向。”
“错对与否总要查过才知。”沈确收回目光,“况且如今的鸿胪寺与往日不同,寺里住着的这些人都有使臣特权,没有实证他们不会认。”
魏静檀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步伐有些踉跄,“这天下果然是肉食者的天下,你们这些当官的贯是欺软怕硬。”
这话沈确并不否认,可眼下这个院子里任何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都足以被放大到左右朝堂的程度。
加之如今皇城中派系并立、各自为营,案子毫无线索,大理寺行事也难保没有私心。
沈确不甘心将自己的前途命运就这么交到这群人手上。
他略微敛了眼锋,分明的指节敲击桌案,发出似有若无的闷响。
“少卿大人直说吧!你抢在大理寺之前抓我来,想让我做什么?”
魏静檀知道自己于他有用,不然也没有必要在这多费唇舌。
沈确朝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伸手给他倒了盏茶。
魏静檀拍了拍粗布衣襟上的尘土坐了过去,捧起茶碗一饮而尽,急忙间不免漏了几滴,他抬袖随意抹去。
皇城之内,生死人情这种东西最是稀罕,哪怕心软半分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沈确作这一手,尚不知吉凶,不过魏静檀的生死就摆在眼前。
“我若不出手,恐怕此刻你与李掌柜一样,都是大理寺的阶下囚。这样,我保你们的命,作为交换,你替我查出真凶。”
“若你救不下呢?或者我查不出凶手?又当如何?”
魏静檀的质疑无可厚非,大理寺和鸿胪寺本就是同级,而且连他这个鸿胪寺少卿都不便直接出手,可见水有多深。
沈确微眯了眼,神色一如既往地难琢磨,“那我就直接将你交给大理寺,左右这事我都不吃亏。”
说白了,魏静檀就是没得选,不由心里暗骂,‘果然,他们姓沈的一家子没好人’。
“好!既然少卿大人有意相帮,那接下来怎么做?是要到大理寺堂前分说吗?”
沈确摇头,“大理寺可不是个听人说话的地方。”
不这么做,又该怎么办,魏静檀想不出他要如何干预此案。
“你方才不是说我越俎代庖吗?”
魏静檀一噎,以为他心眼小算后账,刚要开口却听他反问道,“可手中无刀,如何代庖?”
第3章 不见尸首,却见杀心(2)
没等外面的宫人通传,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一众人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魏静檀见状,忙起身退至沈确身侧。
赖奎跨步进门,看见他们二人一站一坐随意得很,怒极反笑、敷衍的叉手见礼,“沈少卿下手可真快啊!下官一心扑在鸿胪寺的案子上,满城的找人几乎跑断了腿,大人居然与疑犯在这悠闲地喝着茶。”
魏静檀微微侧身,看向沈确。
他靠在椅子里,懒洋洋的翘着二郎腿,歪头斜眼看着来人,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气,和几分刻意为之的放浪。
他方才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越俎代庖吗?
沈确看了眼房门,语气是不辨喜怒的平淡,“可就算再忧心鸿胪寺的案子,赖评事也不能来本官这里拆门啊!”
不知是不是绯红官服给他增添了些许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威压,这一问反衬得赖奎有些尴尬,所幸他最是识时务,清了清嗓子,放缓了语气,再次叉手恭敬道,“下官听说疑犯在此,有些心急,还望少卿大人莫怪。下官这就将他带走,不扰大人清静。”
“疑犯?”沈确环顾一圈,看向魏静檀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指着他问,“赖评事说的不会是他吧?”
赖奎没有立即回答,眼神越过他去看魏静檀,“此人与书斋一干人描述得一模一样。大人若是不信,带回大理寺一问便知。”
“还要带回大理寺?”沈确面上有些为难,“本官今日一大早翻遍吏部存档,好不容易找了个补阙的录事,赖评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鸿胪寺里好多事呢。”
赖奎一噎,“录事?”
“对啊!寺里藩国礼单还没誊抄,想来他一个二甲进士,这种从九品小官的差事应该能胜任吧!”
魏静檀心中冷笑,默默将他祖宗问候个遍,不过……等一下,录事?!从九品?
赖奎扶着腰刀,转头打量魏静檀这一身寒酸的粗布麻衣,想不通沈确为何要偏帮这么个人。
自打沈确上任以来,他们两寺素无瓜葛,赖奎虽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但往日里听同僚们嘴里议论,此人就是个兵痞无赖。
听闻去年政变之后,皇上召他爹沈夙回京,他独自一人不知到哪逍遥去了,临近除夕才舍得回京,谁知开年不久,皇上偏宠沈家,给了他这么一份非权臣倒也举足轻重的差事。
论官场赖奎比他混得久,自认有些资历,面不改色的从容道,“少卿大人可能不知,那杀人的话本便是出自他手。还望大人莫要为难下官!”
“评事这是在为难我,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还能飞天遁地进皇城杀人不成?”
赖奎被问得一时语塞。
沈确看热闹似的笑问,“赖评事不会真打算用话本这番说辞来搪塞圣上吧?”
他话里话外明显是在指责他不作为,赖奎立即改口,“哪能啊!这案子多少跟他的话本有些关系,带回去问话也是按规矩办事。”
“圣上要求三日破案,以评事这个进度好像不太行啊!”
这人突然正经起来,眼皮一挑略带肃杀之气。
气氛凝固,沈确没有说话之前,谁也不敢多嘴。
魏静檀以为他就要以官身压人的时候,他挥散门外的宫人、差役,抬手请赖奎就坐。
“评事心里也明白,皇城内的案子棘手得很,能抓住凶手谁都不得罪那是最好,可要是抓不住咱们都得遭殃。与其评事无头苍蝇似的抓宫门外那些无用的百姓,倒不如想想如何息事宁人,也好给上面个交代。”
魏静檀不知他这话是何意,看他们狼狈为奸的架势,只觉得如鲠在喉。
好在赖奎也没懂。
“下官不解,还望大人赐教。”
沈确的身体往后靠了靠,直接把话挑明,“一个小小录事,在皇城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话又说回来,皇城内杀人的理由总不能跟坊间的案子一样吧?评事觉得呢?”
赖奎此刻不好揣着明白装糊涂,连忙附和,“皇城内,情杀、仇杀的可能性确实很小。”
“评事也是聪明人,就没想过,大理寺卿张大人为何将这案子推给评事?而且以我这个年纪平步青云到这个位置上,也难免不招人妒忌。有件事说出来也不怕评事笑话,我爹断了我的银钱,我还指着朝廷给我发饷呢,所以这案子得有个说法。”
这般上不得台面的话,被他三言两语说开。看似随意却又交浅言深,凭赖奎的直觉不像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