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程金容:“掰玉米,地里那放着要发芽。”
杏叶想想,也跟着一起。
粮食重要,他听婶子的。
程家种玉米的地是程仲打仗回来后,从别人的手里买来的。地靠着坡顶,就挨着后头那林子。
因着有树荫,加上地没那么肥,收的价钱不算高。
这会儿因着下午那阵风,两棵树倒了下来,连带根都翻出来了。
夏日的树枝繁叶茂,倒下来就覆盖了半块土,几乎看不到底下的玉米。
人在里头也不好下脚,得翻找着来。
杏叶无从下手,道:“婶子,要不我拿锯子来把树枝割了。”
程金容:“割到晚上怕是都割不完,你别忙活,这个等老二回来弄。他一把子力气。”
杏叶想着作罢,只好低头认真找玉米。
有些个被树挡住不好掰,杏叶试图将树枝挪一挪,这一动手,才发现半截树枝直接扎进了地里。
忙到天快黑,杏叶跟程金容背着满背篓的玉米回去。
暮色昏黑,后头的山林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程金容走在前,杏叶跟在后头。
他背篓小些,但也装满了。甚至为了多装些,绕背篓边缘那的一圈儿的玉米都一根根竖起来加高,中间再堆了一层。
许久没背这么重的,杏叶险些没站起来。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脖子伸出长长一截。后头背篓坠着,远看跟着大乌龟成精似的。
额头汗水如珠,头发湿了就没干过。
杏叶闷头往前走,耳朵里尽是自己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仲哥说得没错,自己还是太虚了。
正想一股气走进家门,后头传来稍快的脚步声。杏叶往旁边让了让,想让人先过。
后背一轻,杏叶顿时回头。
光线模糊,但汉子的身形极好认。
“仲哥!你怎么……”
程仲见程金容也转过头,道:“姨母。”
程金容笑道:“就猜到你小子要回来。”
放以往,或许还不一定。但那么大风,杏叶一个人在家,她不信老二坐得住。
“快些回吧,老娘饿了。”
杏叶也跟着走了几步,发现肩膀上绳子要掉不掉。想回头瞧,程仲道:“我拎着,往前走。”
杏叶:“你帮婶子。”
程金容在前头笑:“婶子可不用。”
杏叶脸颊滚烫,不知是累的还是羞的。背篓被程仲接过去,杏叶只好走在他旁侧。
佝偻的肩背直了,也能空出手,擦一擦快滑入眼睛里的汗水。
回到家中,程仲跟洪大山打了招呼。
他将背上的玉米放下来,又去帮程金容。
杏叶:“我做饭,你帮着叔。”
程金容:“还是去我们那边。”
程金容领着哥儿先过去,两人一起忙,又去地里摘了个大冬瓜焖了。
做好后,天彻底黑透。
程仲跟洪大山父子这才过来。
“屋顶换完了?”程金容问。
“没有,帮着申家那口子补了补。”洪大山接过程金容端来的盆洗手,边道。
大家都饿了,蒸好的米饭连带菜吃了个精光。
桌脚守了许久的大黄没收到一点吃的,最后还是程金容舍不得,又抓了些洪桐以往捞回来的小鱼儿,煮了个汤面。
大黄依旧叼着出门。
程金容看它瘦得身形都小了,斥道:“老娘又不是没给吃的,越吃越瘦。”
话音刚落,见院门口站着一道灰影。
虎头凶叫。
灰影一下就跑了。
程仲:“虎头,回来!”
虎头蹲着不动,目光炯炯看着屋外。
程金容也吓了一跳,拉着洪大山问:“刚刚那东西是啥?咋瞧着是狼?”
洪大山:“我眼睛花。”
洪桐吱吱哇哇怪叫:“是狼,就是!”
程金容问程仲:“不会吃人吧?”
程仲:“瞧着跟你家熟。”
要说到熟……程金容立马明白过来。
“大黄!你胆儿肥啊!狼媳妇儿也敢找!”
众人笑,洪桐还想出门去看,被程金容一把拎了回来。
“凑什么热闹!”
之前那么久都相安无事,狼生了崽子自会回林子里去。互不打扰才是最安全的。
“那它俩的崽子岂不是狼狗?”
“是嘞!凶着呢。”洪大山道。
程仲道:“见着它有崽子绕道走……要不然,我赶回山上去?”
程金容摆手。
“算了,瞧着是个灵性的。白日里也没见过它,也没听说过谁家鸡鸭被咬死了。反正吃的也是大黄的口粮,它该饿。”
既然如此,程仲也没多管。
黑雾山下长大的人,自然有与山中生灵相处的一套。
第82章 不害怕
程家的床铺都湿了,当晚,杏叶跟程仲都在洪家睡下。
程仲跟洪桐一个屋,杏叶睡的宋芙夫妻那屋。
几人都累了,不多时,屋里灯熄灭。
洪桐躺在床上,翘着个二郎腿,闭着眼睛晃啊晃的。感觉到旁边没动静,他含糊道:“我说老二,你跟杏叶到底成没成啊?”
程仲看他一眼,直接起身出去。
洪桐打个哈欠,翻身就打起了呼噜,也没稀得程仲能理他。
杏叶躺在陌生的屋子不习惯,只睡在床沿,捏着一点被角搭在肚子上。
虽疲累,但睡不着。
又怕打扰到其他屋的人,只这么跟木头一样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程仲出来,夜色隐去身形,只看着杏叶睡觉那屋。
熄灯了。
原是想看看哥儿情况,既能睡着,应该没被吓到。
程仲想罢,又站了会儿,才推门进屋。
次日一早,程仲跟杏叶在洪家吃过早饭,立即回去收拾屋子。
草房屋顶昨儿下午修补过,但上头有些稻草还是不好了。今年稻草收了,得里里外外全部换一遍。
昨儿雨水灌进屋子,地面潮湿,屋外院子也泥泞。
程仲拿着铲子铲泥巴,铲干净后,等太阳出来又把家里淋雨的箱笼搬出来晒一晒。
杏叶则忙着把灶台上收拾干净。
水缸里的水面上也飘着一层灰,雨水也渗了进去,不能用了。
杏叶用这水擦干净灶台,余下的就端出去冲洗院子。
程仲看杏叶挽着袖子,细瘦的胳膊绷得紧紧的,白得青筋都隐隐能见。
程仲一棍子捅开了墙角堵住的水沟,瞧着杏叶问:“昨儿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吓到?”
杏叶:“没有。”
程仲笑看着他的眼,“没有就好。”
杏叶心底触动,又想起昨儿房顶被吹出个窟窿,外面下大雨,屋里也下大雨的无措。
见程仲还笑,鼻尖酸了酸,埋头转身回去。
本就是个泪窝子浅的人,自个儿一人在家尚且能忍住,程仲一问,怎就、怎就这么不争气!
杏叶匆匆进屋,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他在灶台前扰绕来绕去,一副忙碌样子。最后盯上那沾了潮气的柴,干脆抱着往外晒。
程仲跟到灶房屋外,见杏叶擦眼泪,脚步停下。
他没出声,直到杏叶抱着柴出来,才帮忙接过,摊在屋檐下。
收拾完屋里,杏叶又把昨儿个打湿的衣服连带着程仲换下来的一起洗。
程仲去担水回来,装满缸子,又多打了两桶洗衣。
他拦着不让杏叶去河边,就在院子里洗。
又找了个大木盆,灌了清水。自个儿也蹲在盆子边,看着杏叶吭哧吭哧搓那衣服上的泥。
没一会儿,水里全是泥浆。
杏叶拎着程仲裤子嘟哝:“摔着了?怎么比我衣服上的泥还多。”
程仲静看着哥儿,目光从光洁的额头落到那轻扇的睫,发出一声笑来。
“嗯。”
杏叶一惊,拉着他袖子。
“没摔到哪儿吧?”
程仲刚想摇头,心思一转,撸起袖子,将手伸过去。
麦色的手臂肌肉结实,杏叶一把抓过来。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温热的皮肉,烫得他手指收紧,指腹压在程仲手臂上发白。
意识到不对,刚要松开,又见程仲将手臂转过来,只见手肘上一块淤青。
杏叶立马蹙起眉头。
“你昨晚怎么不说!”
程仲手指动了动,瞧着他耷拉个嘴角,又低低笑出声。
“你还笑!”
杏叶撒开手,起身匆匆进屋。
程仲见他手上抓着药油,手臂就那么乖乖摊着,等杏叶过来,又被抓着落在他腿上。
药油倒上去,哥儿手压着揉,跟揉面似的。
力道不大不小,虽然有点疼,但在接受范围之内。
渐渐的,药油的味道弥漫。
杏叶咬着牙弄完,又气咻咻道:“还有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