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良久,他道:“不会。”
程仲起身,快步进自己卧房,将存钱的盒子拿出来。他放在杏叶身前,道:“以后银子归杏叶保管,这是其中一半,剩下的在山上。杏叶瞧瞧。”
杏叶愣神,“我、我们还没成亲。”
程仲失笑,摸摸哥儿的发。
“早该给你,让你担惊受怕许久,是我的不是。家中不缺银钱,成亲这事儿当是我最后一次做主。以后就给杏叶收着,银子的事儿,该是我这个汉子想办法,杏叶只管着怎么花就是。”
杏叶看了眼程仲,“真的?”
程仲:“嗯。”
杏叶打开盖子,见里面五个十两的银锭子,还有堆满了的一串一串的铜板,眼睛蓦地睁大,嘴角缓缓咧出个笑来。
哥儿身后还像有尾巴在摇动,整个人冒着欢快的气息。
程仲道:“那亲事,我来安排?”
杏叶狠狠点头。
“嗯!仲哥安排就好。”
他看着桌上的盒子,想想还是推给程仲。
“成亲了再给我。”
程仲失笑:“好。”
杏叶揉了揉发烫的脸,安心吃饭。
程仲不是个拖沓的人,吃过饭也不着急睡觉,当即先去了洪家一趟。
程金容这刚想问,人就成了,她喜得连连拍着程仲胳膊,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好好好,姨母好好给你办。不过杏叶已经在家中,这出嫁……”
程仲道:“不如到姨母家。”
杏叶与他住着,是有些吃亏。村里人口舌多,难免说些闲话。但该给杏叶的,程仲一点不少。
程金容想想,也点头。
“行,那将杏叶生辰八字说来,我好让人给你俩算个合适日子。”
程仲道:“那就先谢谢姨母了。”
程金容瞪他,又给了他胳膊一巴掌,道:“一家人,不说这话。”
洪桐在旁边龇牙,酸!酸死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攒够老婆本儿,娶个媳妇儿。
程金容又看程仲脸色不对,想着他定是夜里忙了白日还没休息,成亲的事情多且细致,不急于这一时,赶紧催促人回去。
程仲一走,她笑呵呵地换了身衣裳就出发。
外甥成亲是个大事儿,家里好久没喜事儿了,得好好操办操办。
回去之后,程仲被杏叶赶着去睡了一觉。躺在床上,望着床帐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他翻来覆去好一会儿,目光落在桌上并未雕刻完的木簪上,忽的笑了下。
也是二十几,早不是毛头小子的年纪,这会儿却跟那些小子一个样。
程仲躺平了,双手放在身侧,缓缓闭目。
现下还有几日就是春节,定是准备不及。不过也不好太晚,像聘礼这些该慢慢准备起来。
看来还是得去县里一趟,最好节前。
程仲琢磨着这事儿,终究疲惫占了上风,沉睡过去。
而另一个当事人杏叶,此时正在喂鸡喂鸭喂驴子,时不时停下来,盯着一处失神。
冬日暖阳映照身上,哥儿身段纤细,身秀如竹,已然是长成的模样。
第101章 新年
程仲睡着,杏叶将家里上上下下打扫个遍,连后头鸡棚跟柴房的边边角角都没落下。
忙完后,身上湿汗,一停下来后背冷津津的。
杏叶忙进屋里将里头的衣裳换了,又捡了几件程仲换下来的,一起堆在盆子里。
今日有太阳,早些洗干净好晾晒。
杏叶本打算去河边洗,端着木盆走了几步,忽的停下。
他低头又看着自己一双干干净净的手。手指细长,没像往年那般生了冻疮,青紫跟个萝卜似的。
想了想,还是打些水回来烧热水洗。
今年入冬后一直在山上,仲哥守着,几乎没怎么让他沾凉水,所以今年难得没有生冻疮。杏叶可不想再在上面花些药钱。
拎着木桶下了坡,正巧冯小荣他爹冯柴挑着两捆干柴下山,旁边跟着他媳妇潘云娘。
潘云娘背上也背了一捆干柴,干瘦身子如弯弓佝偻,累得气喘吁吁,嘴上还愤懑骂着:
“要不是王青那黑心肠的抓了狼崽送给县里什么老爷,家里柴早砍齐了,哪里用得着这会儿还上山!我就说外来的汉子不可信,当初里正还真同意人进村,现在看看,人惹了事儿早跑没影了,留我们面对狼群。”
“家里生意也没做成,年前柴最是卖得上价的时候耽搁一日就是几十文,家里少赚了得有上百文,都能办两桌席了……这黑心肝,烂心肺,还跟于家那小哥儿凑一块儿了!”
“怕就是于家那哥儿把人勾搭下山的,总该窝里闹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妇人噼里啪啦一通说,跟放鞭炮似的。
冯柴听着,只挑着担子沉默往前。他媳妇就是这个性子,两人成亲多年,早习惯了。
这时候你要反驳她一句,她能给你来十句。
反正今儿这话也说得没错,还是怪那王青,不然村里人谁不趁着快过节了往镇上或是县里跑,就是下苦力也能赚些过年钱。
结果倒好,全用来巡逻了。
两人慢慢离开,杏叶挑着两桶水上坡。
他顺着路口看去,远远还能听到潘云娘咒骂人的声音传来。
原来村里的狼是王青引来的。
那于桃……
杏叶一顿,收回目光。
于桃跟他没什么关系。当初也劝过,往后是好是坏,他也看不见。
许久没挑水,来回两三趟,肩膀上硌着疼。
杏叶捏了捏,发现没伤,便不管不顾地生火烧水。
冬日里棉衣难洗,洗了也不保暖,所以一般是拆了外面那层洗。
阳光有些晒,杏叶用手背贴了贴面颊,试图挪动盆背对着太阳。刚要动身,眼前一阵阴影,杏叶就看眼前一双大脚。
杏叶噗嗤就笑了。
程仲:“用的冷水热水?”
瞧着汉子蹲下,用手试探,杏叶笑道:“热水,在冒烟呢。”
程仲顺势拿过一件衣裳搓揉,他力气大,几下洗完径直去晾晒。
杏叶跟在他身后帮忙,理好了衣裳一件一件递给他。自个儿站在他身侧,刚好能避开有些刺目的阳光。
杏叶问:“不睡了?”
程仲:“晚上再睡。”
离除夕只剩不到五日,因着村里来了狼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准备过年的事儿。且还有成亲的事,一时间没得空闲。
吃过午饭,程仲与杏叶商量着明儿去一趟县里。
杏叶想着家中的活计,便没打算一起。他也不看病,又没什么买的,所以想留在家中。正好再剪些窗花,到时候用得上。
下午,程仲又去了一趟洪家。人方到洪家门口,就被洪桐扯着进去。
“娘!老二来了!”
程金容笑盈盈地走到门口,冲着程仲摆手。他家大黄带着个半大黄毛狗崽,摇着尾巴迎接。
待到堂屋里坐下,程仲一瞧,洪家人都回来了。
洪松带着他家洪狗儿,斯斯文文,笑着看来。
程仲颔首,叫了人,程金容才道:“我找人算了,最近的日子就是腊月二十七。”
“那指定不成。”程仲还没开口,洪桐就怪叫道。
程金容瞪他,继续说:“再来就是年后元宵前有几个好日子。”
程仲想也不想就摇头。
“虽说要早点好,但太近了也不成,好多事都得慢慢准备。”不说哥儿嫁衣,就说他想给哥儿的都没安排好。
程金容想着元宵前正好,农家人成亲也没大户人家那么繁杂,摆一桌宴席,拜个堂就成了。
就是准备,半个月也能成。
但主要还看程仲的,所以她又道:“那就只能是春耕前,二月十六。再远些,就得五月去了,那会儿正忙。”
程仲:“我回去问问杏叶。”
成亲看双方,哥儿的意见也不能忽略。两边一个没父母,一个脱离了家里,都要自己拿主意。
程金容道:“也行,订好了就跟我们说一声。”
程仲点头,说着起身要走。
程金容一愣,洪家人也有点懵。
洪桐诧异:“这就走了?”
程金容看他面上镇定,眼里迷惑,笑着道:“忙去吧,没事儿。”
等人走了,洪家人也起身做各自的事儿。
洪松跟在自己媳妇儿身边,想着当初成亲时,他娘可是早早就忙活起来。
今儿洪家人全聚一起了,就等着程仲来,好好商量商量这亲事该怎么办。哪成想那小子看着什么都懂,实际也是表象。
宋芙将手中的菜分了自家相公一把,低头清理着黄叶,笑起来格外温柔。
“他这才说,咱们就摆开架势要准备,是咱们太着急,兴许人家不急呢。”
“他不急才怪。”洪松道。
程仲走到半途,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