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从中取出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珍而重之地放着一堆堪称垃圾的“鸡零狗碎”,旧创可贴、小树枝……以及两张仔细折好的纸条。
一张,是字迹龙飞凤舞、难以辨认的“欠债证明”,像书写者为了掩盖真实笔迹而故意为之。
另一张……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积聚足够的勇气,才用指尖,极轻极轻地将那张保存得更好的纸条展开。
白色的便签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是用黑色的中性笔写就,字迹干净、利落:【债务已清。走了,勿念。】
那张属于“易筝鸣”的作文稿纸,则被他并列放在这张纸条的旁边。
可是……
字数太少了。
纸条上“哥哥”留下的字太少了。少到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笔迹比对。
虞守的眉头紧紧锁起,他依旧不肯放弃,把三张纸都摆在了一起,视线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个笔画、一个转折的细节。
像吗?
不像吗?
像吗……
心里的疑团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他认识“哥哥”那会儿,对方凭一己之力出摊营生,是能购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他无从知晓对方的少年时光,更没法从当时的状态揣测对方年少时的行止。说不定,就是这看似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易筝鸣”的模样呢?
再者,记忆里“哥哥”那煎饼摊开得随性得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常事,想歇就歇,自在又散漫……和“易筝鸣”颇有几分相似。
虽然暂且无法确认,但不管这个“易筝鸣”到底是谁……
这种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花钱找人写作业、欺瞒师长的行为,真是……一言难尽。
月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气氛都跟着紧了几分。
文综那堆要背的知识点像座小山,压得明浔一个头两个大。
既然虞守愿意当家教那边的“作业枪手”,毫无抵触,明浔干脆把学校里的作业也一股脑全托付了出去。
虞守二话不说,照单全收,每科作业都做得有模有样。
明浔看着省心,心里欣慰;虞守这边,揣的却是冷眼旁观的意思,甚至藏着点隐秘的恶趣味——每天看着明浔准时把自己代笔写的作业交上去,再收获老师们又惊又喜的表扬,倒是成了他忙碌生活间隙里的一点小乐子。
“易筝鸣同学最近进步非常大!”
“看看这解题思路,非常清晰啊。”
“虽然休学了一年,但这股认真努力的劲儿,非常值得大家学习!”
而这家伙,居然每次都脸不红心不跳,在老师转身后,还会冲虞守投去一个带着小得意的眼神,仿佛老师夸奖的作业真是他本人做的。
虞守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心底那份“等着看月考现原形”的看热闹心态,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开始有点期待月考的到来,想看看这个靠着“作弊”风光无限的家伙,在真正的考场上,会露出怎样狼狈的嘴脸。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且恶趣味了?
……打住。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月考。
考试前,苗老师特意把明浔叫到跟前,语气和蔼:“筝鸣啊,明天就要考试了,别有太大压力。这次考试,重在参与。你刚转来,课程落下那么多,能坚持跟下来,老师就觉得你很棒了。”
她话语里的意思很明显,提前打安慰针。
明浔上次数学课做出的压轴题,在她看来多半归功于一时运气和天生的小聪明。任由其他老师夸得天花乱坠,但日常作业是可以开卷的,她对明浔的真实学业水平其实并未抱多少期待。
毕竟明浔从重病初愈到恢复学业,满打满算也才两周而已。高二下学期的考试,那可是要考察整个高中的学习内容的。
一些数学题尚且能能靠智力硬扛,但需要背诵的文综,以及需要长期积累的语文和英语呢?
明浔完全曲解了老师的苦心,还声音清朗地保证道:“苗老师您放心,我最近找家教恶补了,效果挺好的。我肯定全力以赴,保证不给您丢脸,给咱们班争口气回来!”
他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让苗老师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当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热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了几句。
从办公室回来,明浔那斗志昂扬的表情还没完全收起,他刚门,就捉住了虞守的打量目光——平静中却藏着股等着看好戏的凉意。
呵呵。
明浔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心虚或尴尬,反而迎着虞守的目光望了回去,挑了挑眉,再勾唇一笑,好不油腻。
虞守:“……”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眼,而心底那点看热闹的心思,莫名又重了几分。
第27章 打架
月考当天, 明浔按照准考证上的信息,找到了自己被分配的考场——文科最后一间教室,二十班。
教室里乱哄哄的, 与其说是考场, 不如说是个大型社交现场。穿的花里胡哨的男生女生三五成群, 追逐打闹, 或是趴在桌上补觉,甚至还有光明正大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
明浔面无表情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
越好的学校, 对这群被视为“无可救药”的差生就越是放任自流。
投入精力管教?浪费优等生的时间不说,还可能被这些正处于叛逆期、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记恨上,惹一身骚。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是个地中海发型看起来快要退休的小老头, 他扶了扶眼镜,扫一眼底下群魔乱舞的景象, 干脆拿出一张报纸戴上老花镜看了起来,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发卷铃声响起, 场面稍微终于安静了那么几分钟。等卷子发到手,明浔快速扫了一遍题目, 心里大致有数。
他拿出笔, 埋头就写了起来,几乎没有停顿。
经过两周疯狂恶补, 这些题目不算太难,也不需要过多的思考。背过的就写,没背到的就遗憾跳过。
他笔速极快,提前半小时就写完了试卷,然后打了个呵欠。
第二次穿书,他的失眠症依旧顽固。
上午还好, 等下午考到英语,更是呵欠连天。
在周围抓耳挠腮、左顾右盼的环境中,明浔把提前写完的卷子往旁边一推,脑袋往手臂上一枕,开始补觉。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晃着眼睛。他烦躁地皱了皱眉,抬起沉重的眼皮,循着光源望去——
赫然是那个坐在自己前前排的厚刘海女生,严梦楠。
明浔这才发现她竟然坐在自己右斜前方的位置,最后一个考场竟然还有自己这个转校生以外的重点班学生?
但他没工夫去多想,因为严梦楠正对着自己疯狂挤眉弄眼,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看口型似乎是“答案!选择!选择!”
明浔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搞什么?他无语至极,心说我是来感化未来反派的,不是来当作弊产业链一环的!
他飞快地权衡:这严梦楠虽然脾气火爆了点,上次骂王子阔那叫一个凶残,但本质上也就是个普通女学生,并非什么得罪不起的校园恶霸。
打定主意,明浔干脆利落地重新趴了下去,还把脸转向了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严梦楠。
见状严梦楠咬了咬牙,飞快地搓了个小纸团,趁着讲台上老教师低头看报纸的瞬间,手腕一抖,朝着他的方向就扔了过来。
许是太过紧张,力道和准头都失了控。“啪嗒”一声,那白色的小纸团,正好掉在了过道中间,相当惹眼。
严梦楠的脸“唰”一下白了,那个位置,距离有点远,她手脚都够不到。
一直趴着的明浔自然没睡着,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到纸团精准地落在那个显眼的死亡区域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瞬间睡意全无。
他不多迟疑,霍地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把讲台上正沉迷于报纸的老教师都吓了一跳,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梁。
明浔拿起桌上已经写满的卷子,步履平稳地走向讲台,声音清晰:“老师,我答完了,交卷。”
老教师愣了一下,他很久没在最后一个考场见到提前这么久交卷的学生了。他接过卷子,见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倒是有些意外:“嗯?嗯……好,你可以走了。”
根据黑石中学的规定,考试结束前三十分钟可以交卷。但老师们都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努力坚持到收卷的时间,免得把这“坏习惯”带上高考考场。
这时的明浔懒得管那些了,交完卷便转身回去收拾自己的笔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