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裴湛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的把眼睛挪开了。
  陈嘉澍看着他没有表情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说:“不用麻烦你,我……”
  “安静。”裴湛言简意赅地开口。
  陈嘉澍欲言又止地闭嘴了。
  裴湛没有多讲,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收拾好东西,跟我来。”
  第81章 谢谢
  开车去医院的时候一路无话。伤口太大了,陈嘉澍的血止不住,他有些不愿意上车,说:“会把你的车弄脏的。”
  裴湛替他拉开车门:“我洗车的钱你出就行。”
  陈嘉澍有点开心的说:“好,我出。”
  裴湛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陈嘉澍心情雀跃,他挤上副驾驶,抬手就要去拉安全带。
  结果裴湛先侧身去替他把安全带拉过来摁上了,大概是顾及着他那只伤手,还贴心的替他把安全带给接上了。
  车里的血腥气太浓了,但是陈嘉澍还是能敏锐的闻到裴湛身上的气味,他们在某一瞬间靠的那样近,近到可以摒弃一切其他的外界干扰,只能看得见彼此。
  裴湛身上的味道是他一贯用的爱马仕大地,中规中矩的一款木质香,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
  被特殊照顾的陈嘉澍心花怒放。
  裴湛嘴上说着不想管他的事情,但是心里还是有他,不然怎么会主动过来送他去医院?
  这个人只是嘴上讲着不管,其实刚刚他在缝针的时候,稍微有一点动静,裴湛就会往他这边看一眼。
  心软,是这个人改不掉的一个毛病。
  陈嘉澍也足够阴险。
  他拿捏着裴湛的心软,就像是用利刃抵住了裴湛的软肋。只要裴湛敢挣扎,他就会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陈嘉澍也是没办法。
  其实刚刚在警局里,他只需要从背后控制住那个女人就行了,但是他偏不,这个伤就是他故意受的。
  裴湛太体面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拒人于千里之外,陈嘉澍有时候甚至觉得与他之间,好像隔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陈嘉澍没有任何办法靠近他。
  所以只能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去留住他。
  不管如何,只要能赖在裴湛身边,陈嘉澍总有办法能改变现状的。
  ……
  车开的四平八稳,裴湛虽然久不开车,但开起车来又稳又快,平常最难开的中环,他一路开的畅行无阻,甚至不用导航,就走了一条最快的路。
  在医院停车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你自己一个人上去可以吗?”
  陈嘉澍没说话,他似乎有点落寞地垂眼:“我……”
  裴湛等不到他的下文,直接挂挡停车,拿着外套钻出车门:“我带你上去。”
  陈嘉澍转身就想去开车门,裴湛走到他那一侧,替他先拉开了。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裴湛。
  这人垂眼看人的时候冷冰冰的,但是陈嘉澍知道,以裴湛的性格,如果真的不想管,那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他的方法奏效了。
  哪怕裴湛对他的态度并不友好。
  陈嘉澍心里窃喜。
  他已经无暇管裴湛对他的态度了,只要他们还能纠缠在一起,裴湛讨厌他也无所谓。
  这招还是一个高人教他的,说什么烈女怕缠郎,只要陈嘉澍坚持缠着裴湛,就算是块石头,也能水滴石穿。
  陈嘉澍开始的时候还不信,今天卖了一回惨,才感觉到裴湛还在心疼他。
  不知道是看明白了他的眼神,还是单纯的不耐烦。裴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催促着说:“快点出来,上去叫医生给你处理一下。”
  陈嘉澍出奇地乖巧,他“哦”了一声,乖乖听从指令,从车里钻出来跟着裴湛上楼。
  进入医院,裴湛用他的身份证给他挂了号,耐心地陪着陈嘉澍弄完了所有东西,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在医院外的长廊上坐了一会儿。
  不是他不想在里面待着,是陈嘉澍不愿意,医生一要捋陈嘉澍袖口,陈嘉澍就不自在地盯着裴湛。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裴湛在场,他就是不让医生动他的袖子,可是他那个“”手要包扎检查,就是要把袖子给撸起来,看看有没有伤到反射神经。
  裴湛没法,他很自觉的退了出去,说:“你先处理。”
  “裴湛!”陈嘉澍眼巴巴地看着要离开的他,眼里忽然有点难过和慌张。
  这样的表情简直像要被丢掉的小孩。
  可怜地盯着裴湛。
  裴湛也没想到,这个快三十的男人还能露出这样的眼神。也不知道是他多想了,还是陈嘉澍真的有意在他面前卖弄可怜。
  不管是哪一种,裴湛都没法忽视,他知道陈嘉澍在用他的心软拴住他,但是裴湛确实没法不管陈嘉澍。
  他这样小心翼翼。
  陈嘉澍还是抓住了他的弱点。
  “你放心,我不走,”裴湛安抚地与他讲,“我就在外面,给语涵打个电话。”
  陈嘉澍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他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的脸上都透出一股苍白无力。
  裴湛出门之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啪嗒一声,关上了门。
  其实刚才他就已经和林语涵发过信息,保释的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了,现在这个意思是他们只需要等着办处理程序,再把储妍给捞出来就行。
  裴湛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管外面的网上在怎么评论这件事情,把储妍捞出来才是最重要的,总不能一直放任她在牢里吧?那林语涵也不会答应。
  忙到现在,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储妍将会被保释出来,林语涵也可以回去暂时先松一口气。
  裴湛也累了,他昨夜宿醉,和一堆老狐狸在牌桌上打太极,今早起来又得知了储妍杀人这一个消息,到警局差点被弄伤,又开车带着陈嘉澍来医院做检查,几乎一直在连轴转。他疲倦地蜷缩在医院的长廊上,悄无声息的闭上了眼睛,就这样无知无觉地睡着了。
  医院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睡也睡得不安稳,他一连做了几个梦,再一睁眼,和悄悄站在他身边的陈嘉澍四目相对。
  陈总的手多灾多难,经历了一大圈折腾,现在终于是被缝好了,上面严丝合缝的包了一层厚纱布。估摸着医生也是怕他的手发炎,给陈嘉澍另一只好手上打了一瓶消炎止痛的吊针。
  这也得亏是冬天,伤口不会轻易的流脓,不然照这么折腾,还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陈嘉澍一只手伤的严重,另一只挂着吊瓶的好手还不肯闲着,拿着个厚毯子,正十分艰难地往裴湛身上盖。
  裴湛一睁眼,陈嘉澍猝不及防地与他四目相对。他弯着腰,神色心虚地保持着给裴湛盖毯子的动作,一动也不敢动。
  他正心里还奇怪陈嘉澍手里的这毯子是从哪来的,抬着眼,目光倦懒地扫视了一圈,在不远处看到了陈嘉澍出入都带着的秘书。
  看来是打电话叫人送的。
  “针管都要冒血了。”裴湛余光撇到了陈嘉澍的手背。
  陈嘉澍手背上的针管岌岌可危,隐隐约约有回血鼓包的嫌疑。他手里的这张毯子太厚,要用力才拿得住,陈嘉澍总是这样乱动,怕是等会还要再扎一针。
  裴湛提醒:“你先把毯子放下。”
  陈嘉澍的秘书很有眼色地过来把陈嘉澍手里的毯子接住了,苦口婆心地说:“老大,你坐吧,医生叫你别乱动。”
  裴湛坐直了身体,他问:“你的手医生怎么说?”
  “医生叫我留院观察。”陈嘉澍坐在裴湛身边。
  裴湛追问:“伤到神经了?”
  “嗯,切口太深,影响到了,”陈嘉澍简洁明了地说,“医生说看恢复,叫我留院观察。”
  裴湛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医院里面有医生护士照料,再不济,陈嘉澍自己也还有个秘书,就是退一万步来讲,他口袋里也并不缺钱,请个护工来照料,日子也不会难过。
  “裴湛……”陈嘉澍抬手拉住裴湛的衣袖,他神色紧张,说,“我……我不想住医院。”
  裴湛没动,似乎是在等着他的下文。
  陈嘉澍殷切地讲:“我想回家呆着。”
  裴湛莫名其妙:“那你回去待着呗,你们家不是有私人医生吗,他也能给你打针吧?”
  陈嘉澍继续小声地说:“但是我需要人照顾啊……”
  裴湛皱眉:“需要我给你请个保姆吗?”
  陈嘉澍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不习惯别人照顾我。”
  裴湛瞥他:“那你要怎样?”
  陈嘉澍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脸,一派可怜兮兮的模样。
  大有拜托的意思。
  这种表情,裴湛以前从没在陈嘉澍脸上见到过,又受伤又难过又恳求,很难想陈嘉澍会对着什么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简直没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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