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来。”顾川北二话没说便答应,他弓下身、架起对方。
马路上人流来往,他吸了口气,就那么一步步架着人,缓慢挪动到对方说的院子。
一座小四合院,门口挂着木头牌匾,上面刻着俩字,姜宅。
院落里绿意掩映,木桌摆了几张,大爷指着旁边的摇椅,顾川北了然,将人安置在内。
同一时间,刚才差点撞向顾川北的那辆车在原地顿了一会儿,而后悠悠行驶,速度减慢,停在姜宅对面。
“老板,好像是姜老头,应该是毛病又犯了。”司机惊魂甫定中辨认出人,依旧直翻白眼,心里吐槽,腿疼是可怜,不过那小孩反应也太大了,神经病也不怕撞死。
“你下去看一眼。”瞿成山在后座,他盯着小院中安置姜老的背影,适才没看清,现在从轮廓判断应该是个年轻人。
“哎,”姜老头拍着胸脯喘了口气,缓过来后笑着挠挠脸,“我这人不长记性,腿不好还闲不住,儿子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太无聊就爱出门遛弯,今天谢谢你啊。”
无儿无女,独身老人,腿脚不好。
几个危险元素一齐踩在顾川北神经末梢上,他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刚才在路边自己撞见了这一幕。
“不谢。”顾川北环视一周,瞥到躺在地上的拐杖,他指了指,“这玩意儿不管用。”
“我给您下单一个助行器。”不等人回答,也不管是不是才只认识了十分钟,顾川北伸手扯掉马甲,点开同城快送,“马上就能到。”
“不用不用。”大爷直摆手,“这多麻烦你,别买了。”
“需要。”顾川北拾起来几根木枝,他自刚才就揪起来的心始终没放下,此时他抬眼望向大爷,嗓音偏冷、没什么好气,“我爷爷,就是因为腿不好没的。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不是顾川北大惊小怪,他只是担心噩梦在他眼前重蹈覆辙。
姜老头琢磨了下这话:“……”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过于直白,顾川北道歉,“没有诅咒的意思……我是说,买个助行器不麻烦。”
一会儿的功夫,跑腿小哥送到,顾川北拿小刀划开包装,将轮子支撑架和扶手全部装好。
“试试。”他拍拍手,放置人面前,“比拐杖稳。”
“哎,还真的是啊!”大爷喜笑颜开,上手试了一下,这东西四条腿,还有滑轮,身体重量前移时能稳稳撑着老人活动,确实比拐杖强得多。
“这多少钱,我……”
顾川北说,“不贵,您收着,当弥补我刚才说错话。”
“行!”大爷顿了片刻,而后不再推辞,他双手拄着助行器滑动,“我姓姜,他们都叫我姜老头,小伙子,我看你不是北京的吧。”
“外地的,来了半年多。”顾川北点头,报了个西南的地名。
“这么远,待父母身边多好,怎么想着来北京呢?”姜老头叹气。
为什么来北京,这问题在很多日日夜夜里,顾川北也多次问过自己,现实北京和当年想象中的并不一样,生活沉重逼得人窒息,但他却不想离开。
“想来就来了。”顾川北从后面护着他,“我父母离婚,和他们很多年没见过面。”
“哎哟,哎哟你看我这嘴。”姜老头愧疚地摇头。
“没事儿。”顾川北扶着姜老头的胳膊,让对方慢慢适应助行器。他挑眉笑了下,“扯平。”
司机在门口透过小院镂空的墙无声观摩了会儿,回到车上,把姜老头的情况和院子里的场景转述给瞿成山。
姜老头是从文联退休的,早年也担了个不小的官职,和影协有点联系,瞿成山很久前便是影协成员,一来二去就熟了。
只是人的晚年生活很看运气,儿子不孝,老伴去世后姜老头落了个空巢。瞿成山于心不忍,偶尔来他院子里吃饭,频率不算高,但一直没断。老头的腿疼是顽疾,每次熬过那会儿疼痛就完事大吉,今天情况一样,倒没成想能碰上个热心又过分紧张的年轻人。
瞿成山摇上车窗,说了句, “挺好,走吧。”
一眨眼的功夫,车子又恢复原速,离开此地。
姜老头已经和顾川北聊嗨,北京大爷的风范一览无余,他爽朗大笑,“小伙子,我这年纪能当你爷爷,不介意你也这么叫我!我做饭特拿手,以后你得常来,这饭可是大明星吃了都夸好的!”
“对,你喝过豆汁没?来一碗不?”老人心智有时如同小孩,看外地人喝味道独特的豆汁更是北京人一大乐趣,姜老头冒出一丝顽皮的戏弄之心。
“……”
顾川北喉结滚动了下,嘴角抽搐,拒之甚远,“算了,我接受不了。”
一件举手之劳,两个人就那么相识。但当天姜老头留他吃饭,顾川北因工作原因,只说等到下次。
看着姜老头神情流露出轻微的失落,顾川北不免心底泛酸,临走前他留了电话,强调只要出门一定要带上助行器,如果再遇见这种情况跟他联系,至于吃饭,他下次一定会来。
而顾川北之所以没空,是因为下午他要旁观星护的定期切磋,和平常格斗不同,今天的成员是星护的几个老同事,个个特种兵退伍,学习性很强。
顾川北的确不是花架子,但人外有人,若娱乐盛典的那场切磋这几位也在,他胜算恐怕渺茫。
告别姜老赶回星护,顾川北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到大厅训练室时其他保镖还没来,他先对着落地镜做了会儿俯卧撑、进行体能训练。
等所有人到齐,顾川北便自动退至一旁,几个前辈的速度和动作力量都在他之上,一看便知必定历经过了严格且长期的训练,顾川北聚精会神,以目光记忆、用心揣摩。后来大概是见他观察得认真,对方主动邀请他来试试,顾川北倒也不怕被虐得遍体鳞伤,利索地脱掉外套上场,参与其中。
高强度的散打格斗,一个下午,汗水流得酣畅淋漓。
“小顾行啊,快赶上我了。”结束后,有人打趣顾川北。
“那还早。”顾川北摇头,刚才有几拳没接住,现在肋骨还疼。
“哪就还早了,我看用真不了多久了。”一行人坐在训练室的地上聊天歇息,过了会儿,矿泉水瓶全部喝见底,散打留下的痛感消失大半,他们陆续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门,雷国盛已早早站大厅截人,他朝训练室方向打了个响指,“你们几个先别走啊,我要找个武术老师。”
“就带这个孩子,要求不严,哄开心了就行。陪学陪玩一半一半。”
顾川北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正掀起衣摆擦汗,看向雷国盛手里牵着的小男孩,脑子里的弦登时吧嗒一断。那小孩眼睛很大,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正是娱乐盛典那天上了瞿成山车的那位。
雷国盛要给他找老师?他和瞿成山什么关系?
雷国盛面向几个人:“知道你们功夫顶尖,但也别嫌武术陪玩这活含金量低,最终定下的人,工资翻三倍”
薪酬诱人,几个同事闻言当场来劲儿,纷纷毛遂自荐。
顾川北知道自己不在人选里面,这种事儿一向和他无关。
他绕过人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水流滴滴答答落下,听着雷国盛的絮叨,顾川北一手搭在塑料桶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那位叫铮铮的小孩,从额头到下巴地瞧,慢慢地,就瞧出一丝端倪。
峥峥还没长开,但眉眼之间的神韵和气质,实在是……太像瞿成山了。
顾川北握紧杯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自己不太愿接受的猜测。
“瞿昀峥,这几个哥哥你喜欢谁?”大体情况全部介绍完,雷国盛捏捏小孩儿的脸,问道。
瞿昀峥。姓瞿。
顾川北愣在原地,喉咙被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哽住,猜测得到证实。
他想,原来瞿成山已经成家、有儿子了?
瞿昀峥是个很挑剔的小孩,他安静地在保镖里环视了一圈,不言不语,似乎没合心意的。
他有些走神,无聊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刚转到一半,视线瞥见站于角落里喝水的顾川北。
瞿昀峥眼睛一亮,像见到亲人,扭着小脖子大声喊,“我喜欢他!!让他当我老师!!!巧克力哥哥!!”
“我……”
顾川北还没来得及开口,雷国盛先大手一挥,“不行,他不合适,峥峥乖,咱换一个。”
连内场都进不去的人,怎么能给瞿昀峥当武术陪玩老师?
“没有不行!”峥峥嘴巴鼓起来,气哼哼的,“我就是喜欢他哇,他长得帅!”
“……我没空,去找别人吧。”为了不让雷国盛费劲儿哄孩子,顾川北主动拒绝。
“你骗人,你明明也喜欢我!”峥峥吐掉棒棒糖,蹬着小脚蹭蹭跑过来,一把抱住顾川北的腿,仰头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你就来教我嘛。”
顾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