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每天收工第一件事就是数日子,数到周四时看着周五晚上的提醒闹钟一阵傻乐。周五午休时他蹲在房车台阶上给袁百川打视频,也顾不上背景是剧组喧闹的放饭声。
“还是周五的飞机吗?还是周六?”宿望咬着筷子,“刚好我这几天的通告排的不多……”
屏幕里袁百川闻言动作顿住。
“……这周末要和李阳去上海谈项目。”袁百川喉结滚动,“忘记和你说了。”
场务正好推着道具车经过,铁轮碾过石子的噪音盖住了视频里的沉默。宿望扒拉两下饭盒里的西兰花,再抬头时眼睛弯成月牙:“没事儿,正好我这两天歇歇,熬好几个大夜了。”
袁百川在镜头那边搓手指,有点不忍心,却又无可奈何,这次的工作能周一把他放回去上课都算顺利了,实在挤不出来在跑一趟横店。
宿望看得分明,却只把摄像头转向片场:“看我们新搭的景,白天贼热,又闷又热……”
“让这就跟宿旸说给你们再加两个空调管。”袁百川接话。
“关系户就是爽啊!”宿望笑嘻嘻的,“川哥牛逼!”
挂断后宿望对着盒饭发了会儿呆,直到场务催场才猛扒两口冷饭。
这场情绪戏宿望拍的特别顺利,对手戏是位老戏骨,导演喊卡后全场鼓掌,宿望却看着监控器里自己通红的眼眶愣神。
好像把点什么多余的情绪泄洪了。
深夜收工时,小助理抱着保温袋跑来:“宿哥!袁制片给你点的羊肉粉!”
掀开盖子时热气糊了满脸,香菜堆成小山,辣油红亮亮铺了半碗。
全是按他口味来的。
宿望坐在房车里嗦粉,辣得鼻尖冒汗时收到袁百川消息:
【晚饭没吃几口吧,辣哭没?】
他举起手机拍了张从鼻尖红到嘴唇的丑照:
【川哥威武!】
照片发送成功的瞬间,上海外滩的夜景照片同时抵达:
【下次补你双倍周末好不好?】
宿望把最后一口汤喝净,辣意从舌尖烧到心口。他拍下空碗发过去:
【这家好吃,下次回来你也尝尝。】
比双倍周末先到来的是袁百川再次不得不留在北京的消息。
宿望也接受了袁百川的周末是要留给工作的现实,又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杀青的日子。
这部戏杀青到进下一个组他至少可以和袁百川一起腻歪两个月。
可天不遂人意,一场打斗的戏份,饰演反派的演员因威亚失误受伤,全组停拍了一整天,在换演员重新拍那部分戏份还是等演员出院里选择了前者,只不过全组的工期被拖长了将近两个月。
宿望知道这个决定的时候也只是沉默。
宿望把手机架在化妆镜前,卸妆棉擦过眼角发红的戏妆。视频里袁百川刚结束小组讨论,还在整理着什么。
“露了脸的都要重拍。”宿望扯掉假发套,头发乱糟糟支棱着,“导演说要补一百多场。”
袁百川凑近屏幕看他眼角:“你眼角那块怎么回事?”
“妆没卸干净。”宿望拿过新的卸妆棉又搓了几下,“你看……就是原定杀青后去陪你的那俩月泡汤了。”
袁百川停下打字:“什么时候进组?”
“这边杀青隔天就飞。”宿望扯出个笑,“牛逼不?连轴转。”
“牛逼。”袁百川手指点着桌面:“宿旸也该跟着出去练练,过几天谈事带上他我应该能空出一天……”
“你别折腾了。”宿望脸上的笑淡了点,“你该忙忙你的,又不是第一次几个月见不着面……不至于……”
袁百川看着宿望硬挤出来的笑心底一阵阵发堵。
当然不一样。
宿望这些年随着变故愈发粘他。
袁百川太想把宿望缺失的安全感给他补齐,却又无从下手。
他不质疑自已来北京进修的决定是否正确,但他是不是不应该选择这个时间点……
当天夜里袁百川收到宿望发来的通告单,密密麻麻的场次标记延到立冬。
他翻出日程表划掉几个出差的行程,在日历上圈出能凑出三天假期的日子,给李阳拨去了电话。
第九十三章 阿望今天开心吗
次日上午,宿望扒拉着盒饭正走神,场务突然推着餐车进来,被一同递到宿望手里的还有一张绿色的便签条:
【阿望今天开心吗?】
全组演职人员人员一边兴高采烈地喊着“谢谢宿老师!”一边分着奶茶。
宿望咬着吸管给袁百川发消息:
【贿赂导演?】
【贿赂男朋友。】
袁百川回得很快,【元旦空三天,可以让我陪你去拍摄现场吗?】
【元旦啊,还有好久。】
【很快的,这都十一月底了。】
宿望又开始掰手指头了,最大受害者就是孙驰。
“宿望你最近很亢奋啊!”孙驰看了眼被宿望毛手毛脚打翻的餐盒,“我特意留到最后吃的鸡腿!”
宿望嬉皮笑脸的把自己那份推过去:“多大点事!吃我的!”
收工后他习惯性摸手机,解锁了才想起今天袁百川有全天的实践课。
房车角落里还扔着件袁百川落在这的外套,他抓过来团吧团吧塞进怀里,鼻尖蹭着洗褪色的布料深深吸气,那点熟悉的气息早散干净了。
宿望从浴室出来看着陈默给他发的消息,头发还滴着水,在枕头上洇开深色的痕。
【你要是状态不好的话杀青后就歇一段时间。】
【谢谢姐,合同都签了,再说我没那没矫情。】
宿望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发现最后一根昨天就抽完了。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是袁百川发来的视频邀请。镜头那边晃过北京已经秃了的树干,紧接着是袁百川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
“刚跟陈导工作室的人吃完饭。”袁百川声音带着酒气,“你头发没吹?”
宿望把摄像头转向滴水的发梢:“累,不想动。”
视频那头安静片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袁百川翻了翻日程本:“下周三我……”
“别。”宿望打断他,“你上回这么说完,李阳拽着孙驰连骂我三天恋爱脑。”
袁百川皱眉:“你还当自己二十出头呢?不吹头发挣那点钱全得买生发液。”
宿望笑着把脸埋进枕头,半晌才抬头:“吹吹吹,我这就起来还不行吗?”
宿望把手机支在一旁,想起来陈默白天给他发的新剧的剧本:“川哥,我这段时间打算抽空去特殊学校看看。”
那边袁百川刚进电梯,声音传过来一卡一卡的:“什么角色啊?”
紧接着画面就彻底卡死了。
宿望挂了电话,单手敲着手机屏幕。
【是一个自闭症哥哥】
去特殊学校那天是个晴天。
特殊学校的走廊墙壁刷成淡鹅黄色,画满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花朵。宿望跟着校长走进教室时,几个孩子正围在窗台边给植物浇水,水壶歪斜着,泥水溅到地砖上,他们却笑得很亮。
“这是新来的宿老师。”校长给孩子们介绍着。
孩子们仰起脸,目光清澈得像雨后天空。宿望蹲下身,把带来的新衣服一件件拿出来,他亲自挑的,棉质的袖口缝着卡通小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伸手摸了摸小熊图案,眼睛弯成月牙。
助教的工作比想象中琐碎。
宿望帮孩子系鞋带得走到孩子身后半抱着,不然就会系成死结,擦桌子时打翻水杯,午休哄睡反而把自己先哄迷糊了。
上午的感官训练课,宿望蹲在彩虹毯边帮个唐氏综合征的小女孩女孩串珠子。
女孩手指不太灵活,却固执地要把蓝色珠子全挑出来。当终于串成歪歪扭扭的手链时,她突然抬头,定定地看了宿望很久,然后把手链套在宿望腕上,咧嘴笑了:“哥哥不哭。”
说着圆乎乎的小手轻抚上宿望因昨天熬夜拍哭戏留下的微肿。
“谢谢你的礼物。”宿望抬手看了看那串歪歪扭扭的蓝珠子,嗓子有点发紧。
不行,不能在孩子面前哭!
丢人啊!
午饭时宿望注意到一个小男孩,只是跟在校长的身后,不看人,不说话,不吃饭。
一旁的老师注意到宿望的目光低声给他解释:“这孩子是自闭症,本来状态不错的,甚至偶尔还能跟着一起上音乐课。”
“是个苦命的孩子,就前段时间,亲眼目睹了自己母亲跳楼。”
“他父亲出事之后就联系不上了,亲戚都不想管他,院长看他实在可怜,就让他留在学校了。”
“打那之后除了院长以外谁跟他说话他都没反应。”
宿望心底一酸,看着校长一点点喂着男孩吃饭,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当年宿旸受伤,满身鲜血的倒在自己怀里。
自己作为成年人都差点没挺过来,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失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安全岛,这段时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