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心有灵犀。”
潭枫费劲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被它酸甜的汁水刺激得眯起眼,听到宁决轻声问:“不过,你的右手是怎么伤的?”
潭枫又啃了一口苹果,自顾自咀嚼放空,很刻意地回避问题。
“潭枫。”
很响亮的咀嚼声。
“你真的不想说吗?”
很轻的呼吸声。
“连我都不能告诉吗?”
潭枫放下苹果,脸上笑意收敛。
当然不是,他不知道有多想大大方方告诉宁决这道疤的来历,话到嘴边又屡次咽下。
说与不说有什么分别?在潭家冲冠一怒的种种在他心中其实并不值得称颂。所舍弃的全是他自愿,可宁决受过的伤害却无法弥补。
如果自己强大到能脱离家族掌控,或是早点看清楚自己的心,再不济早一步去医院找到宁决,他就不必被逼着无麻洗标记,他们俩也不一定走到非离不可的地步吧。
说到底,一切还是他的错。
潭枫的沉默就是回答,他了解宁决的个性,温和知趣,自己不想说就不可能追问,可眼下的omega却极为反常。
“你在犹豫什么,想着怎么撒谎骗我吗?”
宁决仍然平静注视着他,澄澈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窥见潭枫躁动的灵魂。
“这个问题我只问一次。如果你认为我无权知道你的私事,可以不回答,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多嘴问你任何事。”
几乎赤裸裸地告诉潭枫他还在乎他,如果连这份关心潭枫都拒绝,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了。
潭枫没坚持多久便败下阵来:“是我自己。”
“什么?”
“你消失那晚,我去见了潭玉城。话不投机,我一气之下就用匕首刺伤自己,和潭家彻底断绝关系了。”
点到为止,潭枫低头摆弄手中的果子,口腔的余甘早就消失,仅剩下舌根底下那股涩味儿。
原来是这样。
宁决沉默地坐着,好像发条生锈的玩偶,听不懂指令,或者听懂了但无法执行。
“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不是一个好丈夫,甚至不是好人,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在向你赎罪,求你给我个机会。”
潭枫覆上他的手背,小心翼翼地试探:“让我陪着你,你也陪着我,我俩做个伴儿,哪怕不能复婚也可以,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感受到掌下颤抖的幅度,潭枫放轻语气继续说道:“你也很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对不对?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和你一起照顾妈。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不知被那句话戳痛,宁决蹭地站起身将潭枫的手拂开,喃喃着:“杯子空了,我去倒水。”手忙脚乱中将大果盘和水果刀碰到地上,苹果啊梨子啊满地轱辘滚。
他背对病床下蹲,耸动着肩膀一点点把它们捡起来,码放整齐,不顾身后人的关心问询夺门而出。
宁决当然没去接水,或者说是没撑过走到饮水机面前就抑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狼狈地躲进楼梯间,双手抱膝,脸深埋进胸口,把哽咽和哭泣绞碎撕烂,吞进肚子里。
他出去了很久,久到潭枫以为他已经离开医院不会回来了,心急如焚地撑上拐杖,一瘸一拐下床找人。
宁决提着打包盒推开门,入目便是病号服上刺眼的蓝色条纹,往上是男人黝黑深沉的眼睛。
“你来了。”
潭枫扔掉拐杖,把浑身冷气的omega抱进怀里,头埋进他颈窝细细亲吻嗅闻,像被抛弃的狼犬,渴望用拥抱和舔舐确认自己在主人心里的地位。
“我以为你走了,不管我了。”
住院这几天他很少打理自己,下巴上已经冒出短短的胡茬,不扎人但磨人。
宁决受不了被这么磨蹭,半个肩膀都麻了,浑身战栗着与他拉开距离。
他鼓起勇气想说什么,口腔里又很不合时宜地挤进一条火热的舌头,把组织好的话语和闷哼统统堵回去。
潭枫托着他的脸细细亲吻,表情温柔沉醉,内心却不安得要命。宁决迟钝地纵容他叼住自己的唇啃咬,上颚和舌根都被扫荡个遍,直到潭枫放松才轻轻推开。
一道银丝随两人分离断在半空,宁决狼狈喘气,脸颊又红又烫还挂着透明泪痕,像颗裹满糖壳的山楂球。
“哭过了。”潭枫说得很肯定,用拇指轻轻给他擦脸,“是因为我吗?”
废话。
宁决静静盯着他。
“我还能再吻你吗?”
又是一句废话。
宁决忽然踮起脚扒住他的肩膀,再次将红肿的唇送到alpha嘴边,缓慢摩擦他的皮肤。
再愚笨的人都能明白他此时求欢的意思,潭枫已经激动到不知所措,一把揽住宁决的腰,含住湿滑唇瓣更激烈地吮吸。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宁决逐渐失去知觉,只感到头脑发昏、思维混乱,连周围的天地都在旋转。
滴自己脸上的是泪水吗?
谁的泪?
潭枫在哭,或是自己在哭?
不重要,他不在乎了。
早在等级分化后,宁决便对爱情不再抱有幻想,更别提和潭枫折腾的这几年又惹上一堆麻烦,腺体也留了伤。拥有这么多不堪的过去,何必去祸害别人?
算了,他这辈子,就这样吧。
虽然对以前的事仍旧心怀芥蒂,但潭枫许诺的陪伴、扶持和相敬如宾却是他一直渴望的。为了这点安宁和慰藉,他愿意再把伤痕累累的真心送出去,换给两人一次机会。
第55章 怅然
二月初十,潭枫顺利出院。
真是个很好的天气,天空密云散尽,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片撒落,照得人浑身暖洋洋。
宁决牵着潭枫的手一起走出地下停车场,走向潭枫公寓所在的小区。
s级alpha的身体素质果然不是盖的,住院休息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纱布一拆立马神采奕奕,催着宁决赶紧收拾东西搬进他家天天黏在一起,不出所料遭到拒绝。
宁决给出的理由也很现实:潭枫要工作,自己要上学,两人一天中实际能黏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潭枫还要额外承担每天接送他上学放学的任务,公司学校两头跑,太累。
老婆知道疼人,潭枫心里高兴,却不肯轻易松口继续分居。
他还沉浸在与宁决和好的幻梦里,此前苦苦维持的高傲假面在宁决去而复返晚上、那个由宁决主动的吻中瓦解。
他不知道怎样形容这种感觉,犹如即将被押送进刑场的死囚,刚吃完断头饭突然又被宣布赦免,简直幸福到不真实。
抓住他。
潭枫阴暗地想,把宁决抓在手里,就是把幸福紧紧握住。无数个极端念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又被潭枫的理性压回去。
慢慢来,别再让宁决失望……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潭枫,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与宁决十指相扣的手被用力按了一下,omega仰头看他,亮晶晶的眼里已经燃起很小的愤怒火苗。
“你不要总是选择性失聪,我在很认真地跟你商量呢。我已经习惯住宿舍了,而且宿舍离教学楼很近很方便,如果跑家我有可能迟到、缺课,甚至毕不了业!”
这对宁决来说十分严峻,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上学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是潭枫用钱砸出来的。
潭枫哑然失笑,“宁宁,我跟你保证,你不会毕不了业的。”
宁决小声嘀咕:“你说了又不算。”
“那谁说了算?”
宁决都快被他气笑了,潭枫自己就是帝都大优秀毕业生,经验比自己丰富了不知几倍,还在这里明知故问。
“当然是考勤记录说了算,考试成绩说了算,我一定会努力达标的。”
说罢用力撞了一下潭枫,以示谴责。
毛绒绒的头去磕alpha硬邦邦胸口,不亚于以卵击石,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反而被男人眼疾手快扣押进入怀,用深咖色的大衣牢牢裹住。
“哎哎,差不多就行了……”
宁决眼前漆黑一片,又怕这个丢人的姿势被别人看见,伸手胡乱拍打他,“快松开我,很闷的!”
“急着出来干什么,里面暖和又安静,老公免费让你多待一会儿,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潭枫你混蛋。”
“说什么?我听不见。”
潭枫捂着人慢悠悠地往公寓楼里走,被踩了十几次脚也浑不在意,在绿化拐弯处碰到一张熟面孔,停步和颜悦色地打招呼:“蓝姐,早上好。”
“欸,真巧啊潭先生。”
蓝姐是小区互助委员会副主席,在租户中颇有地位,大小也是个“官”。潭枫刚搬进来没多久她就热脸贴了冷屁股。
也怪她出现的时机不对,潭枫被宁决拆穿弄虚作假,两人不欢而散那晚,蓝姐卡点儿似的带着欢迎贺卡和一盆绿萝敲响了潭枫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