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越青屏和鹤素湍都不是喜欢勾心斗角的人,倒也是难得的清闲,只需要每日盯着队员的训练进度就够了。
队员们看得出两位队长之间的气氛产生了变化——
从前越青屏只要见着鹤素湍,必定要阴阳怪气地来上一句“前男友”,再从训练成绩、衣着品位、钓鱼收获(?)等一系列方面挖苦对方几句。
但是现在越青屏也不说什么前男友了,也不讽刺对方钓不上来鱼了。甚至他因为伤势未愈,旁观指导训练时,还顺手替鹤素湍剥了个橙子。
两队队员眼观鼻鼻观心,队长们和和美美,他们自然也不会再去喊什么“你们队长给我们老大做零”,“我们队长甩了你们队长是因为他不行”之类的话了。
作为副队的雁寒黎和鹦英两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姐友弟恭”。
而在这种略显诡异的和谐里,越青屏终于盼到了自己的28岁生日。
他今天并没有训练计划,但是却依旧起了个大早。
他迅速回复完各路亲朋好友给自己发的生日祝福,而后就兴冲冲地换了衣服,还自己做了个发型。
越青屏长得确实好,好好收拾一番更是潇洒,正红色的冲锋衣穿在他身上,可谓是锋芒毕露的张扬。
他仔细在镜子前确认了自己外表,而后才去敲了鹤素湍的房门。
鹤素湍显然也是早起准备了一番,很快便开了门。
“早。”鹤素湍语调轻快地打了招呼。
温朗的青年白色的高领毛衣配上驼色的羊绒风衣,看着素净而清爽,与门外那好似要熊熊燃烧起来的正红色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鹤素湍看着门口的人,微微弯了弯唇角:“你应该穿蓝色的,或者绿色的。”
“为什么?”越青屏挑了下眉。
鹤素湍抿唇笑了笑,把即将到嘴边的一句“孔雀是蓝或绿色的”给咽了回去。
越青屏看出他似乎有所隐瞒,但是两人都心情很好,他也便不再追问:“我这款确实还有件蓝色的,挺好看,回头给你买一件。不过话说回来——”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抬起一只胳膊,带点痞气地往门框上一撑:“鹤队,我今早收到了不少生日祝福,就连雪莱和瓦莲京娜都给我发了短信,怎么某个人……到现在都没有表示呢?”
鹤素湍看着他,语气仍是温和的:“我觉得当面说祝福的话,会更有诚意一些。”
“这个解释我很喜欢。”越青屏欣然领受了他的说法,低低笑了笑,“那么,祝福呢?”
鹤素湍与他对视着,视线交织,比两人之间的距离要近的多。
“生日快乐,”他道,“我今天还会再说这句话的。”
能亲口听见鹤素湍说出这四个字,作为生日的开场已经很棒了。
越青屏主动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那我们出发?”
“等我一下。”鹤素湍迅速转身进屋,很快又拿了一个纸袋子出门,里面似乎装着一个黑色丝绒的盒子,看着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越青屏盯着他手上的东西。
那袋子似乎是在镇上唯一的一家礼品店专门买的礼物袋,上面还印着冰岛标志性的小羊。但是那足有鞋盒大小的绒布盒上却没有任何标志,他看不出是什么牌子,自然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给你的礼物。”鹤素湍道,“等吃晚餐的时候送给你。”
“那我真是太期待了。”越青屏笑道。
他虽然很想立刻知道鹤素湍给他送了什么,但是他的仪式感却让他甘愿为之等待,放任自己的期待值在这一天内逐渐变高。
而他也相信鹤素湍的礼物能完美满足他的期许。
就像从前那样。
越青屏伸出手:“走吧?”
“嗯,”鹤素湍抬起手,牵住了他的,“我们出发。”
越青屏原本对生日有诸多设想。奈何眼下情况特殊,他们不仅不能离开冰岛,甚至不能轻易离开雷克雅未克。
加上天幕直播后,两人都是世界级“大明星”了,去哪儿都受人瞩目。鹤素湍和越青屏商量了一下,末了就决定开车去附近的镇上逛一逛,再沿着海滩走一走。
前一场比赛刚刚结束没多久,此刻天幕上没有令人窒息的比赛场景,只有一个倒计时。
而且不知是不是比赛进入正轨,不再需要特别提醒了,那倒计时也不再是刺目的红,更像是开了一个绘画的滤色图层。
天空仍然是天空本身的色彩,只是有一个偌大的、浅色的倒计时贴在上面。不突兀,却也很难完全忽视。
八月底的冰岛虽然已经过了极昼的时节,但是白昼仍然很长。晚上八点,夕阳依然恋栈不去,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朦胧的金粉色。
鹤素湍同越青屏沿着海岸线,往订好的餐厅走去,慢慢说着话。
北大西洋的海风持续不断,带着些湿气与冷意,但是却好像可以给说出的话借一份力。那些原本在心底沉甸甸的话语,说出口时似乎也变得没那么艰难了。
“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这是鹤素湍第一次主动提及他们分开的这一年。
“我过得很不好。”越青屏丝毫没有客气迂回的想法,径直道,“你甩了我,不告诉我原因,也不给我解释。我给你发短信道歉,你也不理我……我给你发的那些信息,你到底看到没有?”
“我看到了。”鹤素湍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当时有想回复你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答复。再后来,要出任务,再然后,我就更想不出回答了。”
这种信息就是这样,里面蕴含的情感,无论是深沉的爱还是真切的恨,都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淡。它只会变得更深沉、更沉重,更让人无从开口。
鹤素湍以为时间可以逐渐抹消一切,但事实上,越青屏在他心底留下的痕迹不是沙滩上的脚印,海浪一冲就没了。
它是海浪本身,潮起潮落,永不止息。
他扪心自问,他是爱越青屏的。可他爱他,然后呢?然后该做什么?
他不知道。
越青屏一直在关注着身边人的反应。他看见天空的金粉色落在爱人眼中,天上的流云随着海风迅速移动变幻着,连带着鹤素湍的眼中似乎也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于是他不再问了。
“走吧,餐厅就在前面。”他已经看见了那家临海而建的五星级酒店,“我们快到了。”
“嗯。”鹤素湍道,“一会儿吃完饭,我把礼物给你。”
“好。”
有流云被风吹来,遮住了太阳,温度迅速被海风吹降了几度。
越青屏快步换了个位置,走到靠海的那一侧,替鹤素湍挡住了些许海风。
“冷么?”他低声道。
“不冷。”鹤素湍回应着,“就快到了。”
五星级酒店的餐厅自然得配得上这个名头,提前预定的生日宴选了规格最高的套餐,两个人都吃得很满意。
终于,甜点上完了,侍酒师给两人各倒了些带着草本气息的阿玛罗作为餐后酒。
鹤素湍慢慢喝了,似甜似苦的风味萦绕在舌尖,恰如他此时的心情。
餐厅的灯光偏暗,柔和的光晕让一切似乎都带着朦胧的影子。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熏熏然了。
但这确实是送礼物的好时机。
他抬起眼,看向越青屏,却发现桌子对面的人,也在注视着他。
两人沉默地对视数秒,鹤素湍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他拿出自己拎了一天的袋子,将那个绒布盒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立刻送给越青屏,而是抬手抚摸着那丝绒质地的表面。而后,他郑重地双手捧起,交给了对面人:“生日快乐,送给你。”
越青屏抬起双手接过:“谢谢。”
鹤素湍的神情太庄重,太肃穆。不像送礼物,倒更像是一场授勋仪式。
他心中一动。
“我可以现在打开么?”越青屏望着面前的人,征得他的同意。
鹤素湍又拿起酒杯喝了点酒:“可以。”
越青屏这才打开了。
但饶是他已有所感,但在看清盒子内整齐码放的勋章时,他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我们分开的一年里,我得到的所有荣誉奖章,”鹤素湍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像是要融进背景音乐那舒缓的钢琴曲里,“都送给你。”
“……”
金属奖章在昏暗的餐厅灯光下,依旧折射出冷冷的光辉。
每一枚都是一个沾着血、背着命的故事。
越青屏凝望着它们,像是透过它们,看见了自己同鹤素湍错失的这一年。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却又怕自己在上面留下了指纹。
末了,他只是摸了摸那枚两杠一星的肩章,微微扬眉:“鹤少校,这么多荣誉,都舍得送我啊?”
“送给你的话,没什么好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