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母亲,到底说的是哪个母亲?是瞒在鼓里的长公主,还是在冷宫疯疯癫癫的永乐公主,亦或者早已亡故而依旧念念不忘的先皇后?
  “宁渊,宁渊!你别这样!”谢昀钳制住了宁渊撕扯自己头发的双手,“你别伤害自己,说不准当时是个意外呢,永乐公主喝醉了,他也醉了,他们无意之间才……等清醒之后才发觉闯下了大祸!”
  “若真是醉酒之后他根本不会让公主生下我,不会将我从生母身边剥夺,更不会想出掉包之计,让期盼孩子的长公主抚养一个孽种!”宁渊目眦欲裂,眼底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谢昀。
  如果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是为什么?因为永乐公主和先皇后的容貌相似吗?因为深情款款的心思而剑走偏锋吗?他将永乐公主囚禁在深宫里仅仅只是为了遏制住皇家丑闻吗?谢昀不敢再想了。
  “二哥哥,宁渊,你听我说,”谢昀急急地捧住了宁渊的脸颊,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的生母生父是谁,你都是你自己,我们被生下来之后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不是为了旁人而活的,他们的罪行不会强加在你的身上,当年错的人是他们啊。”
  宁渊抱住了谢昀,想要寻求一丝安全与真实感,他不敢轻易地撒手,良久之后,情绪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当年之事除了那个嬷嬷之外就无人知晓,只能当做是一场错误继续下去,宁渊的大哥废了,终日与青灯古佛相伴,长公主和侯爷就只剩了自己,若是再知道真相,以长公主羸弱的身子骨是万万无法承受,真相的残酷与沉重只有他们自己来承担。
  前世谢昀死的早,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或许宁渊也知道了真相,只是自己那时候没有见过永乐公主,更不曾与宁渊这般亲密,皇家秘辛始终没有探得一丝。
  谢昀吻了吻宁渊的嘴角,极力地想要安慰他,“二哥哥,我们不要理会他们了,既然他这样做了就没有想将你认回来的打算,你还是干爹干娘的孩子,依旧是侯府的小世子,这是无人可以改变的事实,那个嬷嬷也该好好看管起来,莫要让他在外面胡说八道了。”
  宁渊没有想要怎么样,只是初听起此事时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何况是要承受着如此难堪的真相,怪不得皇帝对他如此优待,总有一种慈父的目光望着他,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不会消沉的,”宁渊回吻了谢昀,“此事只会永远沉寂下去,不可能被曝露出来。”
  然而皇帝召见宁渊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大多数时候太子也会在场,明里暗里无非是想要他们相辅相成,甚至连谢昀都被召去了御前,谢家手握重兵,虽常年戍边边境,但在朝中的地位依然不容小觑,如今谢昀又得到了皇帝的重任,任命为禁军中郎将,谢家的地位依旧屹立不倒,甚至有更往上的余地,一文一武尽数落在太子的头上,朝堂的时局众臣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在为太子铺路。
  有人如日中天,自然有人心有不甘,刘丞相以谢家手中兵权过甚为由让皇帝忌惮与提防,甚至往谢昀身上拨脏水,想将他拉下马来,顺带着搓一搓谢家的势气,然而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谢昀事先便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反击了回去,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惹来了皇帝的猜忌,加之从前的贪污一案更是让皇帝心中不满,就连小皇子都不大亲近了。
  楚昭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太子的地位越是稳固,他便越是没有机会,如今朝中能与之抗衡一二的就只有刘丞相了,可刘丞相是何等精明之人,自然不会将事情做到极致,可刘贵妃就不一样了,深受宠爱的刘贵妃一朝失宠自然难以接受,对太子更加怨怼几分,恨不得将人给啃了,这样的人是最好的一把刀。
  楚明晗满一周岁,眉宇之间张开了不少,越发地像太子了,宫里大摆周岁宴,热闹非凡,连皇帝都笑得合不拢嘴,赏赐了不少的好东西,还赐下了一颗价值连城的东珠嵌在楚明晗金灿灿的小冠上,戴在小小的脑袋上开心地挥舞着小手,甚至在皇爷爷的脸蛋上亲了好大一口,越发地惹人怜爱了。
  徐侧妃浅笑盈盈,看向楚明晗的目光柔和又慈爱,如今徐家的身份凭借着侧妃的这一道关系已经蒸蒸日上了,连徐之桉也谋得了一官半职,虽不是什么重要的职务,但也足以面上有光。
  太子心里高兴,贪喝了两杯酒,酒过三巡之后便有些醉意了,和皇帝告了声罪后才靠着太监的支撑勉强回了寝殿,徐侧妃担心他便也跟着一同回去了。
  谢昀多喝了几杯,虽不至于飘飘然,但也染了些酒意,坐在宫里一处隐蔽的凉亭里醒酒,靠在宁渊的肩膀上,“二哥哥,我有点头疼。”
  “你喝得太多了。”宁渊笑着揉了揉谢昀的脸蛋,又捏着一颗小药丸抵在了他的唇瓣,“吃一颗解解酒意。”
  谢昀顺从地含在了嘴巴里,又直起身子贴上了宁渊的嘴唇,相互吮吸了好一阵子才松开,嘴角边还挂着丝丝缕缕的涎液,又冲着他甜甜一笑,“二哥哥也解解酒意吧。”
  宁渊顺势抱住了他,加深了这个吻,鼻息相间呼吸交缠,两个人都有些情动,水光潋滟的眸子对视着。
  忽然,舒烨的声音传了过来,匆匆忙忙又惊恐万分,“太子……太子殿下中毒了!”
  第48章 第48章
  谢昀和宁渊赶过去的时候太子的脸色已经发黑发青了, 吐出的血液都是黑色的,徐侧妃伏在太子的床前哭成了一个泪人,皇帝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当即就下令让人去调查。
  “若是救不活太子殿下, 朕杀了你们陪葬!”
  院判战战兢兢地匍匐在皇帝的脚边,一个劲儿地求饶,“陛下, 太子殿下所中之毒是鹤顶红啊, 怕是连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徐侧妃听到这个晴天霹雳, 生生地昏死了过去,皇帝也如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 似乎瞬间老了好多岁, 声音颤抖着,“救……救太子, 无论如何都必须得救他。”
  侍卫的速度还算是快的, 抓到了所有接触太子殿下餐食的人,一个个跪地求饶说自己是冤枉的,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厉声呵斥, “除了你们还有谁接触过太子殿下的餐食?”
  “是……是刘贵妃身边的翠儿, 奴婢端着玉露羹过去的时候,翠儿曾打开了食盒。”
  刘贵妃脸色一变,满脸的惊恐之色, 当即就跪了下来, “陛下,翠儿一直跟在臣妾身边一步都没有离开啊, 不少人都看到了!”她下意识地转头去找翠儿,但翠儿已经不知所踪了。
  楚昭道:“父皇, 此时此刻还是将翠儿叫出来仔细问问就知道了。”
  皇帝压抑着怒气,让人去把翠儿找出来,然而侍卫来报说是翠儿溺毙在莲花池里了。
  “莫不是被杀人灭口了?”楚旸脱口而出,刘贵妃心中大骇,立马辩驳,“陛下,当时夜宴之时翠儿就在臣妾的身边,听说太子出事了,臣妾也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未曾注意到翠儿啊,陛下明鉴啊,臣妾怎会有如此大的胆子谋害皇嗣呢!”
  年岁尚小的小皇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瞧见自己的母妃再哭,自己也哭了出来,嚎啕的哭声更是让皇帝心烦意乱,立刻让人把小皇子带走,将刘贵妃关起来细细地排查。
  鹤顶红乃是剧毒,凡是沾上一点儿都没有转圜的余地,全体太医院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只是为太子殿下争取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连遗言都没有交代完就撒手人寰了。
  皇帝悲痛欲绝生生地倒了下去,众人无不惊慌失措,太医又全都围绕在了皇帝身边。
  太子殿下是先皇后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了,又酷似先皇后的相貌,还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自小就颇为宠爱,连小皇孙都比不上,无论去哪儿都抱在怀里,亲自教他六艺,可谓不用心,这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孩子,如今却没了,是一件沉重的打击。
  皇帝这两年对刘丞相多有不满,如今再加上谋害皇嗣的罪行,无论真假,是彻底厌弃了刘贵妃和小皇子。
  事关皇子又是太子,更是重中之重,大理寺、都察院、宗人府统统去调查此案,未多久便查出是刘丞相和刘贵妃的手笔,只要太子一死,小皇子的胜算就更大了,如今事情败露,皇帝盛怒,将刘家满门抄斩,小皇子贬为庶民,用囚于宗人府。
  皇帝受不了打击再次病倒了,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鬓边都生出了白毛,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他日日将宁渊召到跟前来,甚至都住在了长生殿,次数频繁到让人起了猜疑之心。
  自太子薨逝之后,楚昭凭借着母族同为宁家人的身份开始水涨船高,连带着旁支都如日中天,甚至开始频频向主家示好,明里暗里让他们也一同支持楚昭。
  宁侯不是傻子,更不会容忍旁支踩到自己头上来,不并接受旁支的言论,将所有的关注点都集中在楚明晗身上,甚至凑请皇帝立徐侧妃为太子妃,让楚明晗有名正言顺的嫡子之位,皇帝自然应允,还将楚明晗抱进宫中亲自教养,杜绝了任何再有谋害子嗣的行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