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阿琉斯痛得想叫出来,但医疗室内除了他、金加仑和卡洛斯外, 还有不少他们的下属。
阿琉斯多少有点形象负担, 就强忍着不喊出来。
就在他痛得瑟瑟发抖的时候,金加仑却上前一步,将手臂递到了阿琉斯的唇边,沉声说:“咬着我。”
阿琉斯一眼就看到了金加仑另一只染血的手臂,眼泪差点淌了出来, 又因为后背太痛而忍住了。
阿琉斯不想咬金加仑的, 但金加仑硬是塞了过来, 阿琉斯只好虚虚地咬着。
然而,当卡洛斯毫无预兆地用剪刀划破他的脊背的时候, 他又不受控地咬实了。
淡淡的血腥味在他的口腔蔓延, 阿琉斯下意识地想松口,却听到金加仑沉声说:“别松口,后面还有得痛。”
果不其然, 钻心般的痛自他的后背蔓延至全身,阿琉斯能切身感受到卡洛斯的刀将伤口划得更大了些,又削去了已经坏死的肌肉,向里挖出空间,便于子弹夹出。
阿琉斯的身体不受控制想要反抗,但金加仑眼疾手快,用手上的手臂、死死地压住了他的后背。
他的血和他的血,流淌到了手术台上,染红了白色的被单。
卡洛斯“啧”了一声,换了夹子。
“啪嗒——”
子弹被顺利取出、扔进了不锈钢盘里。
卡洛斯倒上了止血剂,熟稔地开始用纱布一圈圈缠绕包扎,顺便叮嘱:“这里的医疗水平就这样,等外头的动乱平息之后,阿琉斯你再去大医院好好看看,算了,为了避免再出意外,干脆请专业的医疗团队到城堡里、重新处理下伤口,明知道世道乱就不要乱出门,到时候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你好啰嗦,”阿琉斯总算可以松开金加仑的手臂,他看着对方手臂上正在不断渗血的咬痕,又差点哭出来,哑着嗓子说,“卡洛斯,帮金加仑处理下伤口。”
“凭什么?”卡洛斯用酒精棉球仔细地擦拭着阿琉斯后背上金加仑留下的血痕,“我可不是他的医生。”
“他是我雌君,你是我的伴郎兼朋友。”
阿琉斯给出了理由,然后一点也不意外地听到卡洛斯近乎无奈地说“好吧”。
金加仑的话莫名变得很少,在接受治疗、取出子弹、包扎伤口的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后帮阿琉斯套上了宽松的病号服,又穿着下属递来的新衣服,匆匆离开了医疗室。
阿琉斯已经喝上了金加仑下属递来的热牛奶,顺便让他们一半的人去支援金加仑,一半的人在门外巡逻等候。
他大大方方地询问正在收拾医疗室工具的卡洛斯要不要来喝点什么,卡洛斯摆了摆手,又很“好心”地帮金加仑解释了一句:“他得出去指挥下属清扫战场、抓捕刺客,还要应付闻风而来的那些媒体记者们,暂时没空管你。”
“哦哦。”阿琉斯专心致志地吸牛奶。
“不委屈?”卡洛斯明知故问。
“委屈什么?”阿琉斯看向卡洛斯,“又不是金加仑把我射伤的,再说这刺客未必是冲他,或许是冲我来的。”
“他没有保护好你,”卡洛斯将最后一盒器材装进玻璃柜里,“他很无能。”
“消音的狙击枪,事情又发生得那么突然,他尽力了,”阿琉斯很认真地为金加仑解释,“他一直挡在我身后、避免我再次中枪,枪林弹雨里也护着我到了图书馆,手臂还中了枪,现在也独自出去面临疾风骤雨,我没什么可挑剔的。”
“他不该让你出门。”
“是我待得太无聊了,缠着他出门的。”
卡洛斯听了这话,直接被气笑了,他欺身上前,一把抢走了阿琉斯抱着喝的牛奶杯,说:“喝什么喝,再喝满脑子都是谈恋爱了,你这才结婚几天?就这么宠你的雌君?”
阿琉斯眨了眨眼睛,轻笑出声:“我们交往了快一年呢,再说,你们都走了,只有他陪着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候,我不喜欢他、不宠爱他,我又该喜欢谁、宠爱谁呢?你说是吧,知名的科学家、年少有为的副院长、我的前雌侍先生?”
因为伤口不能被压迫,阿琉斯只能坐在病床上,他面色苍白,仰着头看卡洛斯,原本应该是偏弱势的。
但卡洛斯却被阿琉斯的视线逼得后退了一步,甚至展现出了几分狼狈不堪的模样。
“……有些事,我不得不做……”
“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阿琉斯打断了卡洛斯的话语,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将这些话语反复构想了无数次,“abandon药剂最初不是你拿出来的,你只是复刻、改良了它,又负责了将它应用在虫体上进行试验。它后续的推广和大规模传播也怪不了你,整个体系自上而下都疯狂了,虫皇的意志指引下,没有abandon也会有其他药剂,我知道你有想要做的事、也知道你还没做成。只是,卡洛斯,你多少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我不希望有一天,得知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得活着,你是你家族最后的血脉了,你得活着。”
卡洛斯用单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指缝间传出笑声,他的肩头不断耸动,像是真的笑得很厉害似的。
“你还是那么善良、那么天真。”
“我不想让你死,卡洛斯,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救你是天经地义的事,当初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这条命合该是你的,只是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卡洛斯,”阿琉斯言简意赅,“要结盟么?”
“结不了,”卡洛斯摇了摇头,“你、你的雌父、你的雌君是正义的那一方,而我,是你们该对付的对象。”
“我们都憎恨同样的对象。”所以,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最后想达到的结局不一样,”卡洛斯放下了手掌,脸上果然挂着清浅的笑容,“对了,阿琉斯,你的后背好软,摸起来手感和过去一样好。”
阿琉斯开始逡巡周围有什么东西能砸卡洛斯。
“别乱动,”卡洛斯叹了口气,“小心扯到伤口。”
“你少乱说话气我。”
“让我多说两句吧,”卡洛斯言笑晏晏,“我怕以后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房门骤然被打开,浓郁的血腥味自门口弥散到了室内。
阿琉斯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门口,微微睁大了双眼:“金加仑,你怎么了?”
金加仑出门前新换上的衬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保养得宜的头发也被血液沾黏成了一缕缕,他扯出了笑,说:“他们的血,不是我的。”
“你亲自动的手?”卡洛斯适时地插了句嘴。
“嗯,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金加仑上下反复看了阿琉斯几遍,确认对方无误后,就准备转身先离开,“阿琉斯,再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还等什么,”阿琉斯喊住了金加仑,“还有别的安排么?没有的话,咱们快点回家吧。”
“我身上都是血……”
“没关系的,敌人的血,看着还挺解气的。”
阿琉斯笑了起来,爽朗的、勇敢的。
“再说,我以前可是准士兵。”
第95章
阿琉斯其实是有一点洁癖的, 当然,他也有一点痛,但在看到金加仑的那一瞬间, 他意识到, 他最好和对方直接回去,而不是放任对方换一身衣服再一起走。
在很久以前,阿琉斯为了准备进入军部的考试, 曾经辅修过一门心理学,当时的老师有一句话令他印象深刻。
——“永远不要让得胜归来的将士, 遭遇冷淡与嫌弃。”
阿琉斯不太清楚其中的原理, 但记住了这句话。
况且金加仑是他的新婚雌君,作为一个文职虫员为了他受了伤、又带伤去外面带队厮杀,阿琉斯实在不忍心让对方一个虫再待一会儿。
阿琉斯很轻松地做出了和金加仑一起就这样走的决定, 金加仑竟然很惊讶,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问:“你要现在和我走?”
阿琉斯想要下床、证明自己可以的,但卡洛斯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对金加仑说:“让你的下属扛担架来吧。”
“……我觉得我可以被虫搀扶着走。”阿琉斯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
“你觉得那是你觉得,”卡洛斯在此刻显得格外强势, 甚至能直接对上满身是血的金加仑, “至于我们亲爱的议长先生, 你浑身的血迹容易渗透进纱布里、产生二次交叉感染,就不要再试着抱起或者背起你的雄主了。”
“……”
“……”
阿琉斯和金加仑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迷茫与错愕。
卡洛斯好像并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前情人/现情敌的立场上, 反倒是像个老友,真切地为他们考虑似的。
最后还是金加仑开了口:“这次的事情多谢了,我欠你一个虫情。”
“那倒不必了, ”卡洛斯摇了摇头,“我救阿琉斯是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你的感谢,也不需要你的回报。再说,我在监狱里的时候,还要多谢你帮我打点,硬要算的话,我救你和你帮我,这两件事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