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书包里还有昨天晚上做的“生日蛋糕”,他们没吃,没想到这会儿反倒成了珍惜的东西。
  翟铭祺没说话,他几乎说不出来话了,脑袋很晕很晕,他也听不清褚嘉树在说什么。
  隐隐约约地他感受到了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抵在了嘴唇上,一条没喝水他嗓子干得冒烟,嘴唇也裂开了皮。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甜甜的。
  是蓝莓果酱。
  第12章 他不要翟铭祺死
  褚嘉树撕了一半面包慢慢喂给翟铭祺吃,问他是不是有力气了点。
  翟铭祺还是闭着眼睛没说话,喘着粗重的气息喷在褚嘉树手上,烫得吓人。
  褚嘉树知道发烧的,他前些天就发烧了很多天,没有力气,头也晕晕的想吐,很难受很难受,翟铭祺现在一定很不舒服。
  想到这里,他又瘪嘴掉了几颗眼泪下来。
  “翟铭祺我给你读故事好不好啊,”褚嘉树很轻地拍了拍翟铭祺的后脖子,热乎乎的手贴过去,“别难受了。”
  他的小书包还在,里面还有翟砚秋塞给他的一本绘本。
  封面金灿灿的很漂亮,装着阳光、明媚和希望。
  是个老套的故事,褚嘉树借着昏暗的光影,认出上面的字,叫作:“《小王子》……”
  他们互相依偎着,到窗户进来的微弱光亮消失不见都没有人再进来。
  天又黑了,第二天已经要结束了。
  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鼾声,他们感觉还没有到半夜,反而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孩子的哭声,不知道外面在做什么。
  绘本的故事已经被褚嘉树读到第三遍了,翟铭祺抬手也摸到了褚嘉树干出裂痕的嘴唇,让他不要再读了。
  褚嘉树听话地把绘本收了起来,那抹金灿灿的颜色又消失了。
  他们又一次安静地靠在一起,他们在听外面的声音,在等月亮升起的时候,鼾声响起。
  翟铭祺模模糊糊地烧得神智不清,身体重量都赖到了褚嘉树身上。
  这时候外面又嗒嗒地响起很重的脚步声。
  褚嘉树连忙把绘本藏起来,假装把绳子又绑上。
  开门的是那个男人,他含着烟进来,只是望了一眼,像是在看死没死。
  随便朝翟铭祺踢了一脚,问了句:“学乖了没有啊?”
  见两个小崽子都没回话,他哈哈笑了一声蹲下来,烧着的烟头就要往翟铭祺脸上摁:“我记得就是你这小子拦着我是吧。”
  “不要——”褚嘉树翻身爬到了翟铭祺身上。
  烟头按在了褚嘉树的颈背交接的地方,直接烫了一个猩红的洞。
  褚嘉树疼得眼泪唰一下子下来了,砸在意识不清的翟铭祺的脸上。
  翟铭祺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褚嘉树挡在自己身上,被烫伤的一幕,他的眼泪也情不自禁地滑下来。
  男人看到这一幕觉得有趣,哈哈笑了几声,没再管他们,说了句没死就行。
  之后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远去,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又响起了沙沙的雨声。
  褚嘉树的后颈火烧地疼,他止不住地掉眼泪,还要分心思去擦翟铭祺又流出来的鼻血。
  他们在黑暗不知道等了多久,就这样面对面地抱着,脸贴着对方的脸。
  “翟铭祺,醒一醒,”褚嘉树拍了拍他的脸,“听听外面。”
  沙沙雨声里传来了鼾声。
  褚嘉树推了推半睡半醒的翟铭祺:“不要睡了,我们要走了,我们要跑。”
  翟铭祺已经烧得意识不清了,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黑黢黢的,面前的人的眼睛却含着水光,好亮。
  他看不到褚嘉树背后的烫伤。分不清梦里现实的人被悲伤的雨声淹没,他在梦里循环着绘本的故事。
  烧得脑子都糊涂了,翟铭祺好像在模糊间看到一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像是在一个漆黑的地方,看不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温热的人体贴着他传递着温度。
  一会儿是小王子,一会儿是自己,一会儿是玫瑰和狐狸,一会儿是模糊的禁闭室,他睁开眼纳入了褚嘉树靠近的眼睛。
  翟铭祺分不清了,但是金灿灿的封面闯进脑海挥之不去,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现在,他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那你是我的玫瑰吗?”
  “什么?”褚嘉树愣了下。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起了下午他们读了三遍的绘本。
  褚嘉树想了想说:“我是向日葵吧,蓝色的向日葵。”
  外面沉沉地下着大雨,暗无天光的小黑屋。
  “嗯……那是我们的向日葵。”
  翟铭祺憋了很久后,轻声地说。
  那时候他对着褚嘉树背后的疤流眼泪,他想他们一起从那个吃人的地方逃出来。
  从三楼的窗户爬下去,大雨天,湿滑的阳台和栏杆,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是怎么下来的。
  褚嘉树只记得自己下一步很远,踩着空调箱和阳台,不敢想象跳下去的画面,可往上看,返回的路已经变得更加恐怖,就这么不中不间卡在那儿。
  腿脚都发软。
  翟铭祺跟他之间绑着那条褚嘉树的小红围巾,他走一步,翟铭祺沿着他走的方向走一步。
  褚嘉树打滑又抓紧,抓得死死的,不让自己掉下去,又在平稳一点的地方接着发着烧浑身发软的翟铭祺。
  心脏就在嗓子眼砰砰跳,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的房子修得矮而破旧,即使是三楼的高度也不算恐怖,幸运的是,往下走的外墙因为斑驳多了许多可以落脚的地方。
  幸好是两个小孩子,身量轻,爬上爬下的比成年人更容易,那群人估计也没想到两个孩子能从三楼高的窗户爬下来。
  直到褚嘉树踩到地面的时候,腿都发软,又想哭,但是还是先把翟铭祺抱了下来。
  这是院子后面,他们从荒草中钻出去,不知道往哪里去,这是山道,哪里都长得一样。
  细雨夹杂着狂风,打在两个孩子的脸上,冬天降落的温度裹着脚下的泥土都冰凉。
  下雨天,河水滔滔——是那条河!
  褚嘉树拉着歪歪倒倒和面条一样的翟铭祺往有河水声音的方向跑,风声赫赫地刮到耳后,面上是扑面而来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叫人睁不开眼。
  其实他也不知道往哪里跑,河有那么长呢,往哪边跑才是家呢。
  但是他只有往那里跑了,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被抓回去,要带着翟铭祺跑,跑远远的,他们要回家。
  “翟铭祺,快跑……我们要回家了。”他哽咽着。
  河道草腥味很浓,下面的水声大得要发洪水一样,半夜的天黑透透的,雨声挡住了头顶的星光。
  翟铭祺半路的时候直接昏睡了过去,褚嘉树喊了很久人也没有醒,他着急得只有边哭边把人背到背上。
  可是他也小小一个力气不大,他以为自己能背动,第一次试的时候直接被压倒在地上。
  “我要是再长大一点就好了。”他摸了把脸上的雨水说。
  然后又背着,站起来,颤颤巍巍背着人蹒跚,要快点走,他心想,走快点,走远点,那群人就抓不着他们。
  褚嘉树摔倒又爬起来,把翟铭祺背上走几步,跑几步,又跌倒。
  下过雨的路湿湿滑滑,走着走着,路就变了,从河堤到岸上好长一段路,比他人还高,下面是吞吃人的河,头顶是爬不上去的岸。
  “翟铭祺你还醒着吗?你不要睡,”褚嘉树一直碎碎念,他喊着他的名字,“你不要跟老黄一样。”
  他突然懂了当时在葬鸡时,翟铭祺说起老黄时死亡的感受了。
  他不要翟铭祺死。
  他不要。
  想到就好难受,比后颈烫伤的伤口还要灼灼地发疼。
  他不要翟铭祺死。
  但是他好烫,他一直发烧,怎么喊也不醒。
  雨水冲下来把头发淋得湿漉漉的,鼻尖下是河草的腥气,天黑黑的,路也看不清楚,像是电视剧里水鬼出没的地方。
  “翟铭祺,我们马上回家了。”褚嘉树吸了吸鼻子。
  “你不要睡。”
  坡太滑,又比人高,褚嘉树爬一半又滑下来,扣了满手的的泥巴,连脸上都蹭花了,然后又爬,又滚下来,又爬。
  好不容易上去了,要把翟铭祺拉上去,太重了,把他又带下来了。
  这回他先把翟铭祺抱上去,可是太高了,抱不上去。
  褚嘉树呜咽地哭起来,拉扯着翟铭祺想让他醒醒,然后又把人背上,滑下来。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高,为什么这么矮,我爬不上去。”褚嘉树抽了抽鼻子。
  唯一能回答的他的人现在昏睡不醒。
  他坐在翟铭祺旁边,没有力气了,抱着他,贴着对方滚热的脸,泪水糊在脸上:“翟铭祺,我们什么时候长大?”
  林见初一来就拿着准备好的东西给警察看手机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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