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门口赶来的人是林见初,可能是刚从某种正式场合赶来,身上还穿着隆重的西装,连发丝都是精致打扮了的。
  此刻她看着床上还闭着眼睛睡着的褚嘉树,面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拉来了附近的椅子坐在了床边,伸手轻轻摸着自己孩子的脸,陌生的触感,成熟的眉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就跟小时候的变化大出这么多。
  翟砚秋见人来了让开位置,她转过身也叹了一口气,也坐到了翟铭祺旁边。
  翟语堂坐在她哥后边,打着哈欠时不时地盯着输液水。
  “对不起,妈。”翟铭祺看着面前因为他又一次意外而眉眼疲惫的人,“让你们担心了。”
  “不要道歉。”翟砚秋轻声地回答说,似乎怕吵到隔壁正在“睡觉”的人。
  “是我作为母亲,对你和语堂的关注太少了,”翟砚秋伸手抓着翟铭祺的手摩挲着,神色苍白,“导致我们总是对你们的近况不够了解。”
  “这是我作为家长的失责。”
  翟铭祺张了张嘴,有些哑然,下一刻他安抚说:“妈,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这只是一场意外,其余时候我们都长得特别好。”
  说真的,他觉得还好,翟砚秋已经是很负责的家长了,至少在金钱教育和爱的输出上没有短缺过他们。只是匀出时间过自己的生活了,这没有任何问题。
  翟砚秋其实是不善言辞的,偏偏自己的两个孩子遗传到了沈漠的油嘴滑舌。
  她连道歉都没办法说得理所当然。
  另一边,第二天一早,褚嘉树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不太清楚是睡得太香还是什么原因。
  褚绥出去了一趟给两个孩子带回来一些清淡的饮食,这事儿出了谁也没告诉陈婆婆,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听不得这种事情。
  回来的时候正看见翟铭祺老远地安慰林见初:“没事儿的,阿姨您不用担心。”
  “他老坚强了,这一看就是在睡觉,没事儿的。”
  躺在病床上的褚嘉树看着头顶的一片白,觉得头疼得不行,迷迷糊糊就听到这么一句。
  怎么个事,赖个床的功夫他床边上怎么全是人人人人人。
  ……哦,他想起来了,他好像在海上被炸了来着。
  脑子里还残留着昏迷前的种种,褚嘉树心累地想,快结束这场闹剧吧。
  我去,翟铭祺没事吧,翟铭祺可不能有事儿啊,想到这里,他心头一惊,费力地挣开眼皮,一眼就捕捉床边模糊的幻影。
  行,还能坐着,那应该没什么大事,褚嘉树大难不死后松了一口大气。
  翟铭祺眼尖地见人醒了,他没多说什么,伸手摸了把人的脑袋,帮忙叫了医生就回自己病房了。
  林见初好像是有话想单独给褚嘉树说。
  窗帘被拉开,阳光洒进来,落在被单上,褚嘉树对着光晃了晃指尖。
  褚嘉树笑了下,医生检查后说可以吃饭,他被林见初和褚绥扶坐起来。
  林见初看着褚嘉树认真吃着饭,等到一碗见底后,和褚嘉树对视上,相顾无言。
  索性褚嘉树和林见初都不是安静的性子,扯东扯西地乱聊一通,林见初见着孩子的精神头好些了,才盯着人说出后面的话。
  “……对不起,宝贝。”林见初叹气,“我今天似乎才发现,你长大这么多了。”
  “我好像错过了你好多的成长,我甚至……不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
  褚嘉树不知道昨晚上的病房里,隔壁翟铭祺也经历了这么一出,只觉得听后浑身不得劲。
  他连连伸手搓上林见初的手:“妈,你说啥呢,什么错过不错过的。”
  “林小姐,”褚嘉树笑着说,“这不像你啊,怎么还搞上这么一套了。”
  林见初看着自己孩子的眼睛,对方只是少年的样子,与记忆中最常出现的容貌已经大相径庭了。
  可是自己孩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依旧地那么热烈真诚。
  她没有多说话,只是在一阵沉默的对视后,她伸手摸向了褚嘉树的脖子,那里一片光洁,自从被翟铭祺识破后,褚嘉树再也没有戴过那个已经失效的绳子。
  林见初:“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你和翟铭祺在干什么……你不戴符了,又开始做梦了吗。”
  褚嘉树愣了下,他没预料到林见初会注意到这个,也没想过林见初会这么敏锐。
  “你和他经历的意外是因为这个吗?”林见初问。
  褚嘉树这刚醒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感觉他妈简直就是在趁火打劫,他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算了,我不问了,”林见初看了眼褚嘉树的表情后,理解道,“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干涉,我也相信你有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
  “只是……下一次做危险的事情,也可以告诉妈妈吗。”林见初自己这个年纪做的很多事情也不简单,她并没有强迫褚嘉树,“我只想要一个知情权,可以及时地保护你。”
  “这次意外的出现是我的疏忽,我向你道歉宝贝。”
  “是我作为母亲的不到位。”
  “不,妈你说什么呢。”褚嘉树被这一连串的东西给整神了,连连否认。
  褚嘉树正色道:“妈,没有家长应该为了孩子闯出意外而道歉的。”
  “你有自己的生活,我知道。妈,我也会有我的生活,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你没有担负意外的责任。”褚嘉树说完这句话马上又填补了句:“当然,我爱你妈。”
  林见初看着褚嘉树很久,伸手摸着儿子的头叹了口气。
  “我也很爱你,宝贝。”
  第51章 我们不当救世主,好不好
  薄雾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眼见着人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明炽刚办理了自己的出院手续,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户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炽姐?”
  褚嘉树一来,就看到了站在窗户外的明炽。
  她回过头,听到有人喊还愣了会儿神,看到褚嘉树他们后才醒过来一样:“啊,是你们啊。”
  “你们也来看他吗?”明炽自顾自说,“医生说他还在观察中,如果这个月能醒,就万事大吉。”
  如果醒不过来……
  明炽侧开头,恰好看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
  “明炽姐恨他吗。”褚嘉树踱步到看不到病人的磨砂窗前,他不怎么明白,为什么明炽没有小说苍白陈述的那样的大快人心,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悲伤。
  走廊上落针可闻,褚嘉树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答案。
  明炽依旧看着窗户,那里被擦得明净反光,映出的是自己这张年轻依旧,眉目清明的脸。
  思绪似乎飞到了一个不知某年某月某日的一天。
  她记得那天是个大雪的日子,地下室的窗户可以看到雪,里面却装饰得温暖如春。
  温软的被褥,精致的装饰,叮叮当当的风铃,珠宝,玩偶,那里像是童话里的公主房。
  她在做什么呢?
  她好像是在看雪,窝在房间里竹编的大大秋千上,薄雾安静地坐在地上给她摇秋千。
  那天好像因为什么小事闹了矛盾?她记不清了,她和薄雾两人的矛盾大大小小如弯刀霹雳同时刺穿两人的胸膛,贯穿他们一生寒凉。
  她听到薄雾在问她:“明明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我想要我的人生重来。”
  正打算换一个话题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时,褚嘉树听到了明炽不算大的声音。
  “恨他是真的,不想他死也是真的。”
  纠纠缠缠了十几年两次人生的感情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呢。
  “他给我的痛苦是真的……”明炽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下的荒凉。
  如今看到那人生死不知,茫然也是真的。
  窗外的天气已经从燥热蝉鸣的夏季渡进漫漫秋朝,灰暗的云层,热闹的街市,马路的落叶。
  看起来马上就要落下一场淹没喧嚣的大雨。
  褚嘉树目光落在明炽的身上,耳边回荡着明炽的声音,突然有那么一刻,他觉得爱好像是很复杂的东西,至少不像是他在书中看到的那么寥寥几句。
  他有点不敢想,只能看着重症监护室外玻璃上的磨砂,劝了一句:“医生说薄雾哥的各项状态都很好,一定会没事的,其他事,你们可以清醒后再聊聊。”
  为什么总要在生死后才能明白心意呢,是因为爱超出生死之外吗,还是觉得等到人死之后,才觉得生命里有人其实有人不可或缺。
  褚嘉树思绪飘飞,落在了一旁温声安慰着明炽的翟铭祺身上,医院里白撒撒的光落在翟铭祺的侧脸,褚嘉树莫名觉得晃眼。
  当时在海上看到爆炸的时候,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哦,好像是得把翟铭祺带上,别被海冲飞了,他在求老天爷,爆炸千万别炸过来,他在想自己和翟铭祺可千万福大命大不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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