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重镜 青禾缠蔓(二)
陆重镜 青禾缠蔓(二)
……他说谁?
「等到我完全离开的那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棠緲不就是……苏盈禎曾经提过的妖王?
「闭嘴吧玄止,我劝你还是从哪来就滚回哪里去。」
沐冰再次冷声开口,手一抬,又是一阵白色风暴般的妖气围住了「杜宥辰」。
「还有,她不是棠緲。」
妖气随他手势收束,人在中间的杜宥辰则应声倒地,一切发生得突然,了结得也突然。
「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
齐霏霏张口,可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在有人从路的另一端走来时先止住了话。
来人手上抱着裙漪,一身珊瑚色的衣裳极为显眼,齐霏霏一眼就认出了她是红汐。
见杜宥辰倒在地上,裙漪立刻从她怀里挣出,急往杜宥辰的方向而去,红汐则与裙漪相反,目光率先投往沐冰和齐霏霏那,但其实也没说什么,仅是点头致意,最后还是停在了杜宥辰身旁。
她只轻轻瞥了一眼,旋即像是明瞭了什么,对着裙漪说:「看来是已经解除控制,不用担心了。」
另一边,沐冰也自几公尺外往她们走去,问:「她是因为这个灵师出事才把你找来的?」
「是,毕竟我们都是緋鲤,也只有我能听懂她想说什么。」红汐转头答道。
齐霏霏心里虽有许多疑问,但首先说的仍是:「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他送去医院啊?」
沐冰手一挥,马上应道:「不用不用,我刚刚已经手下留情了,他还活着,最多就是断几根骨头而已。」
「断几根骨头还叫『而已』?你以为这样就不用送医了是吗?」齐霏霏一眼斜去,立刻惹得沐冰一脸不满。
「喂!刚刚可是我救了你欸!你居然还兇我!」
「我哪有兇你?我只是就事论事!」
一来一往,两人之间一下子就冒出了火药味,红汐对此却不为所动,嗓音平静无波地插了几句:「刚刚有妖怪附在他身上,虽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残体,但也不至于被轰两下就断骨头。」
「听到没有!」沐冰说。
「那你刚刚这样说不就好了!」齐霏霏也道。
「不过他现在很虚弱是真的,」想当然又是红汐强制打断他们,「可以的话,还是先把他带进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姑且打住。
少顷,齐霏霏又朝沐冰努了努嘴,「帮个忙,把他抬进去。」
「我偏不要,谁爱抬谁抬。」但他当然没答应。
齐霏霏嘴角抽动,虽然很想当场扁他,可还是姑且忍了下来,原想要不就她跟红汐合作抬人吧!然而话没出口,红汐已经自己走了过去,单手把人拎了起来,像扛布袋一样扛在了肩上。
「……」
只能说,她果然还是太小瞧妖怪的力气了。
「还是我把他带进去吧。」红汐说,目光轮转于两人之间。
「你们两个应该还有些话要说。」而她则言尽于此,也没等他们回答,便逕自迈步同裙漪走进了公寓大门。
「……」
门外的小路,登时陷入一片安静。
她说的没错。
齐霏霏确实有很多话想问沐冰。
虽然就算红汐不说,她也看得出来杜宥辰被妖怪附身,但这当中,还有太多她听不懂的话跟事。
「……他是谁?」这是齐霏霏问的第一个问题。
「妖王玄止。」沐冰答。
儘管在看到方才那缕黑色妖气时,心里便已经有所猜测,可真的听到沐冰说出,她的呼吸仍是在那一刻微微凝滞了一下。
「你认识他?」
「认识……」话刚出口,又立刻补一句:「但你身上的诅咒不是他下的,这点我可以确定。」
沐冰这话算是猜到了齐霏霏想问什么,只不过并没有完全解答她的疑惑。
「怎么确定的?」于是她又再问。
「他的本体被封印住了,做不到诅咒这种事。」针对这点,沐冰倒也没有隐瞒。
只是,他们都说妖王难遇,难道她就真的那么「幸运」,之前遇到一个诅咒她的,现在又遇上一个明明该被封印还跑出残体的,更别说他刚刚还提到了那个名字──古籍中唯一提到的妖王,棠緲。
「那他……为什么叫我棠緲?」
沐冰沉默着看了她的脸好一会儿,才说:「大概是因为你长得跟棠緲有点像吧?」
「我?跟妖王棠緲有点像?」
「应该是这样吧……」沐冰眼睫动了动,视线别开,表情像是在想些什么,「不过时间真的是过得太久了,我也想不太起来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话乍听之下像是为了不说实话而找的藉口,但仔细想想,如果他们上次见面已然是几百年前,那真的忘记对方的模样,其实也并非不可能。
真正令齐霏霏意外的,是……
「你居然认识这么久远以前的妖王。」
她是知道沐冰活了很久,可具体多久,他本人从没说过。
「认识归认识,但也没什么特别好说的。」沐冰耸肩。
「那刚刚的妖王呢?你又是哪时候认识的?他为什么会被封印?」
「……你的问题也太多了。」
沐冰逐渐露出倦于回答的神情,然而齐霏霏并没有停止追问:
「该不会他跟棠緲也是同个时代的妖王吧?」
「是啦!怎样?你想认识喔?」
语气听起来是有那么点不耐烦,不过至少也是解答了她的疑惑。
齐霏霏挑了挑眉,照这么说来,当时有三位妖王,一为棠緲,一为玄止,那最后一个,当真不是跟他们活过同个时期的沐冰吗?
虽然除妖师们都说,最强的妖是为玄级,拥有黑色的妖气,但沐冰显然和他们不同,因此之前他否认自己是妖王时,齐霏霏也鲜少有过质疑。
可若真要说起来,他的妖气根本就无法归类进那五个级别之中。
这个问题她很久之前就问过,为什么只有他的妖气顏色跟别人不一样?
乍看之下如最初阶素级妖的白,实际上却更似微光穿透薄雾时的冷蓝或银灰。
只可惜,他从来就没有好好回答过她的这个问题。
「我突然又想到一件事,那个玄止跟棠緲是不是有过节?不然他刚刚怎么会说……」
「你是被那个灵师传染了是不是?怎么今天废话这么多。」沐冰实在忍不住抱怨。
听到「灵师」,她脑中第一个想到的是刚刚才见过的杜宥辰,再一顿,才想到沐冰说的应该是热衷于研究妖怪的苏盈禎。
她也意识到自己今天的问题的确有点多了,便轻咳一声安静了几秒,而沐冰则抓紧这个空档,凝眉说: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玄止的事,小陈那边,你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先让我来处理就好。」
「……三位掌门都不能说吗?」
「对。」
她不晓得沐冰有什么顾忌,当下内心也是有些犹豫,不过看他难得认真提出请求……
「好,我可以先不说,但你总要告诉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要去当初封印他的地方看看。」
「也就是说……」
「嗯,我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啊……
「所以,我之前给你的那个玉铃,你一定要随身携带。」沐冰道。
「喔……咦?你现在就要走吗?」见沐冰作势转身,齐霏霏连忙问。
「事不宜迟嘛!」他说,表情虽然看不出来,但举手投足间确实流露出几分忧虑。
「……那好吧,多久回来?」
「唔、有一阵子没去了,可能会花不少时间。」
「知道了。」
她没要他小心,反正只是确认封印,也出不了什么事。
而沐冰道完别后,果然立刻就走了,才一眨眼的时间,人就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
「没想到走那么急啊……」齐霏霏低喃。
原本她还想问,为什么玄止会说棠緲将他们困住多年……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恐怕就算沐冰回来了,他也不见得会告诉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