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秋天过去之后,城里很快进入冬季。
  北风一来,街上的行人都裹得严实。
  说书人讲着旧朝的故事,客人围着火盆听得入神。窗外的冷风一阵一阵吹过,像整座城都在慢慢变冷。
  顾念微嫁进来之后,府里的气氛变得柔和许多。
  她不像顾清仪那样清醒锐利,也不像某些世家女子那样张扬。她只是安静地做着一切应该做的事情。
  每日清晨,她会先去向沉老爷请安。
  之后回到院子,处理府里的内务。
  一样一样都安排得很细。
  下人们慢慢发现,这位少夫人虽然温柔,但事情从不含糊。
  久而久之,整个沉府都习惯了她的节奏。
  沉长谦的日子也没有太多变化。
  顾念微会在午后送茶过去。
  沉长谦抬头,看见她端着茶盏。
  “忙了一上午,歇一歇吧。”
  像知道他习惯一个人安静。
  有一次沉老爷在饭桌上笑着说:
  “顾家这门亲事,果然没有错。”
  那一刻,桌上的灯光很暖。
  像所有人都觉得这门婚事十分圆满。
  陆府的冬天却显得格外安静。
  院子里的树叶早已落尽。
  冷风一吹,整个院子显得很空。
  陆怀舟这一年几乎没有再出远门。
  他的身体比从前差了许多。
  那场疫病留下的后症,一直没有完全好转。
  下人们听见,都不敢多说什么。
  每次诊脉时,神色都很谨慎。
  顾清仪每次都只是点头。
  只是每天照常让人煎药。
  药味在整个院子里飘着。
  陆怀舟有时会坐在廊下。
  他以前很少有这样间的时候。
  有一次,他忽然问顾清仪:
  “今年城里还热闹吗?”
  顾清仪正替他把披风扣好。
  像听见了一件安心的事情。
  “听说沉长谦与顾念微相处得很好。”
  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一些。
  顾清仪抬头看了看天空。
  他站起来时,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
  像每一步都要多用一点力气。
  只是陪他一起走进屋里。
  外头的风声被关在门外。
  再睁开时,窗外的天已经开始落雪。
  第一片雪花落在院子里。
  有些事情或许还会拖很多年。
  只是命运开始转动的时候,往往是最安静的。
  而院子里的雪越落越多。
  整个陆府慢慢变成一片白色。
  像所有声音都被覆盖了。
  只剩时间在悄悄往前走。
  冬雪过去之后,城里很快迎来春天。
  淡淡的一层绿,像刚铺开的薄雾。
  商铺重新掛起新布幌子,卖花的人开始在街角吆喝。城门口的马车来来去去,整座城像从长冬里慢慢醒过来。
  陆府的院子里也添了几盆新花。
  是顾清仪让人从花市带回来的。
  淡粉的花瓣在春风里轻轻晃动。
  陆怀舟有时会坐在廊边看一会儿。
  有一天午后,他忽然想走到院子里。
  等走到花前时,他已经有些喘。
  却像气息被人轻轻按住。
  顾清仪正好从内院走出来。
  只是让人把廊下的椅子搬近一些。
  像这样的动作早已习惯。
  过了一会儿,陆怀舟忽然说:
  “今年的春天,好像来得特别快。”
  “也许只是我们觉得慢。”
  只是有些人,开始跟不上它了。
  像岁月落下的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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