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所以夺回房子,守住钱财,是他对自身权利和尊严的最后捍卫。
  宋千安眉梢轻扬,什么通达豁达。
  每个人说另一个人的时候,那道理从黑夜讲到天明,都不会重复的。
  丈八的灯,照见别人,照不见自己。
  陈老失笑,胸口的浊气好似消了大半,他端起茶水一口饮尽。
  内心的反思没有答案,但他也给这一次的反思画上了句号。
  他不能无止境地自我折磨。
  宋千安瞧着他的状态,稍稍放下了心,别说,刚刚陈老的状态,她还真担心陈老有不好的念头。
  她也喝了两口茶水,重新说回房子的问题:“陈老,房子您不着急的话,可以先放着。法院的制度总会完善的,政策也会慢慢落实的。”
  陈老摇头:“没用的,只要房子的户主是我,即使法院审理了他们也不会出席,等制度完善,也不知道猴年马月,重要的是,房子只要还在我这里,他们就会一直纠缠我。而且,我真的不想要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说到这个程度,宋千安就彻底理解了。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宋千安听着心里都乱乱的,也不知道这小老头心里有多压抑。
  陈老声音闷闷的:“再过段时间,也许你会看到很多个和我一样处境的人。”
  “嗯···会解决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嗯。”
  陈老丝毫不怀疑宋千安能拿回房子,他也毫不客气地说道:“过几年,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个安全安静的地方养老。”
  他的身体,不一定能支撑几年。
  这些糟心的人和事情他不想再遭遇了,他只想平稳地度过晚年。
  他们这些人虽说平反了,可荣誉没有。如果他们以前是小洋房,那现在他们连地基都没了,更别说年纪也大了,有些人还一身的病,能不能重操旧业还两说。
  想要像以前一样辉煌的成绩,难。
  所以这些身外的东西,他真的不在意了。
  “您放心。”
  第260章 怎么这么皮
  花窗半开,落日的余晖整整齐齐铺躺在窗棂。
  宋千安拿着小木盒,回了松芦找袁老爷子。
  此时墩墩穿着太爷爷找裁缝定做的丝绸衣服,像个矜贵小少爷,凉凉爽爽地坐在茶几前,埋头在碗里吃甜豆腐脑。
  看见妈妈来了后,摇头晃脑:“妈妈,吃豆腐老~”
  嘴巴里含着东西,童声有些含糊。
  宋千安双眼一亮,甜豆腐脑,水嫩的豆腐,薄薄一层细白糖,是她的最爱。
  把盒子放茶几上,把和陈老的对话简要地跟袁老爷子复述了一遍。
  袁老爷子饶有兴致,眼神落在木盒子一瞬:“那老家伙这么说的?”
  老家伙?
  “是啊,爷爷,您认识陈老?”宋千安疑惑道。
  袁老爷子笑了一声:“嗯,他这人,当时在医院是领先的地位。”
  不然也不会拿他打头。
  “但是他也有技术人员的都有的毛病,清高。平常的时候买点名物装饰,象征他的审美,体现他的身份。”
  到了重要时刻,骨子里的文人傲骨就露出来了,让他们做出只要风骨不顾现实的选择,学者都有这样的毛病。
  “那他当时有来找您吗?”
  宋千安心中有种猜测,陈老找了关系才避免住牛棚,这个关系是袁老爷子吗?
  “嗯,可是太迟了。”
  文人还有学者的家庭都有一种不谙世事的通病,如果早一点,袁老爷子还能让他避免遭受那一切,找个好点的地方躲躲风头。
  袁老爷子单手摩挲着茶杯,“他那样的家庭,如果在太平盛世,会过得不错。”
  毕竟有一技之长。
  可一旦风暴来临,将会成为巨浪下的孤帆,海浪还没来,船上的人就会因为恐惧而手忙脚乱地扯着船帆,最后自己就把自己灭了。
  袁老爷子收到求助时,陈老已经陷入深渊了。
  后来他动了关系把人放到辽省的中药馆,才避免他被丢到北大荒住牛棚开荒地。
  只能说,一切都是命。
  “那怎么袁凛在辽省的说不认识陈老?”宋千安心里又冒出来一个疑惑,她记得清楚,袁凛刚去辽省的时候,说是军医院的人搭线认识的。
  袁老爷子哼道:“老头子我的人他怎么认识?”
  当时袁凛跟个青瓜蛋子似的上窜下跳,唯我独尊的样子,能认识什么人。
  宋千安由衷说道:“爷爷,您真厉害!”
  “清官难断家务事,老陈这个问题无解,但如果他把自己摘出来了,那就好办了。”
  宋千安瞳孔微微一亮:“怎么办?”
  袁老爷子却不说,只说道:“那我老头子不管,你和袁凛商量吧。”
  ——————
  月黑风高夜。
  宋千安趴在床上,她刚刚数了一下地契,整整十张。
  面积有大有小,位置有远有近。
  地契下面还有陈老写好的赠与书和买卖协议,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她语气担忧:“一开始陈老搞这个,还有点吓到我了。”
  跟那个什么遗嘱似的。
  袁凛看着她如绸缎般的秀发铺在后背,语气幽幽:“他经历的不一样,已经比常人坚强多了。”
  “嗯,那也是。可是这个要怎么拿回来?”宋千安单手撑着下巴,一脸困惑。
  那些住户听起来就非常难搞。
  陈老遇到的问题同样也是他们遇到的问题,钉子户还是钉子户,拧死不搬的人还是拧死不搬。
  墩墩爬过来趴在妈妈的后腰上,嘴巴里发出‘喔喔“的气声,自顾自地玩。
  袁凛抬手贴着胖墩的胖脸,把他拨到一边,看着宋千安,笑意不羁:“你想怎么解决?体面的,还是直接的?”
  现在平反并不彻底,制度执行也滞后,律师制度更没恢复,只有住户和房主斗智斗勇,看谁更高一筹。
  宋千安有点懵懵然:“直接的···是上不得台面的吗?”
  墩墩顽强地站起来,绕到爸爸后面,两只手撑着,小胖脚踩在床上用力往前蹬,试图用身体的重量把爸爸推倒。
  袁凛稳如泰山,只看着宋千安,语调狂妄:“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不是有句话吗,不管黑猫还是白猫,抓得了老鼠的就是好猫。”
  他的战场除了制敌厮杀还需要动脑布局,不管哪种,方式都会比较粗暴。
  他们的宗旨只有一个:完成任务。
  宋千安坐起身,抱着双臂,义正言辞:“袁凛同志,你这样很像戏剧里的反派角色。”
  “何为反派角色?”
  正派与反派,谁给下的定义?
  宋千安欲言又止。
  袁凛又说道:“特别事件要用特别方法。”
  “什么特别方法?”宋千安看着他,示意点到为止就行。
  这可不是穷凶恶徒。
  袁凛一脸懒散地眯着眼,对上了她探究的眼神,朝她勾唇一笑:“你想哪儿去了?我又不是什么痞子恶霸。”
  宋千安瞧着他英俊的眉眼,想说他是有点痞的,痞中带了点正气,正气中夹杂着点雅痞,还怪迷人的。
  一时出神,看着他笑。
  袁凛勾着笑,正想说什么,后脑勺传来痛感,随即“啪”地一声,感受到肉乎乎的小手掌拍在他的头上。
  胖墩不知道怎么搞的,直接挂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撑着他太阳穴的位置,一只手在半空中挥着,像空中超人。
  老父亲大手一拉,把胖墩像胖头鱼一样翻过身,另一只手挨上胖墩的屁股,“啪”地一声,“怎么这么皮?”
  “啊!”墩墩尖叫一声,又咯咯笑了起来,在爸爸怀里扑腾。
  可见袁凛并没有用力。
  宋千安不打扰父子俩联络感情,想起明天和付川他们吃饭,她起身。
  “哦对,我选一下衣服。”
  走到衣柜前,好几分钟后,她双手各拎着一件,对已经收拾完了墩墩的袁凛问道:“穿哪件好?”
  一件是略微宽松的水粉色连衣裙,一件是修身的淡紫色丝绸连衣裙。
  袁凛脑子里顿时出现她穿着这两件裙子的模样,认真地想了想,最终选择左边的。
  “粉色这件好看。”
  宋千安自己低头看了看,把水粉色挂回去,另一套放在椅子上明天穿。
  哒哒回到床上。
  袁凛眼神闪过一抹无奈,又是这样。
  “敢情你是找我排除错误选项呢?”
  “哪有,我问问你不行呀?”
  “行~我只是不理解你这个行为。”
  宋千安无辜道:“我又不是一开始就不采取你的意见,是我们意见不一致而已。”
  袁凛不信:“实际上你一开始就已经选定了吧?”
  “当然不是了,你在选的时候,我也在选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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