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怎么回事?”直人看向他。
  直哉双手环胸,声音漫不经心:“听说是听到其他女人议论,说她儿子在外面鬼混,一文不值地死掉了。”
  “那种懦弱的女人突然敢跟她们争论。吵着吵着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直人目送直贺的尸体被带走,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
  直哉低笑两声,声音压下来:“很聪明的孩子。”
  直人没否认:“这次的事,他做得很好。”
  “你准备让他完全顶替直贺?”
  “还太早。炳的二番队队长上个月死了,位置还空着。”
  直哉嗤笑:“那就让他试试看。”
  他话锋一转,盯着直人的手,面露嫌恶:
  “你洗手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好难憋
  原谅我的短小~看在我今天更了两章的份上
  期待评论
  第16章 【十二】
  直人走进洗手间,感应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落在空荡荡的盥洗室。他走到最里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作响。
  隔间的门被推开,场地圭介走了出来。他看到直人,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打招呼,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直人透过镜子看着他。
  场地圭介抓了抓头发,有些窘迫:“那个……”
  “藤野直人。”直人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他从镜子里看着场地圭介,“我叫藤野直人。”
  “……场地圭介。”
  场地圭介走到旁边的洗手台,看着直人细致地将透明的消毒洗手液抹在手指的每一个缝隙,连指甲边缘都没有放过。
  “藤野先生,”场地圭介的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显得有些低沉,“我很抱歉……对于直贺哥的事。”
  不是贺,直贺。
  直人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那么好的人——”
  场地圭介猛地止住话头,他仰起脸,又别开看向别的地方,张嘴换了几口气,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
  直人礼貌地移开视线,给他整理的空间。
  过了几秒,场地圭介才重新平复下来,声音放得轻:“直贺哥,他那么好的人,本来能……有更好的——”
  他没说完。
  水流声再次响起,直人将手上的泡沫冲掉。
  他眼神放空地看着泡沫顺着指尖和缝隙流走,漫不经心地想,你看,就连你的朋友也觉得你死得不值钱。
  真可惜。
  场地圭介看着镜子里的直人,他垂着眼,眼睛无神地放在自己手上,嘴角下弯,脸型瘦削。
  习惯性低垂的脖颈从规整的领口伸出来,下方露出的小半截手臂具备男性应有的粗壮骨骼和线条,但谈不上强壮结实。
  疲惫。
  这是直人给场地圭介的第一印象。
  和与他同行的那个精力旺盛的兄弟完全不一样,直人累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行走和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得知直贺的噩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悲伤都表现得那么倦怠。
  让人心碎。
  从镜子里对上直人的目光,场地圭介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停留得太久,他慌忙移开眼,表示抱歉。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他是咒术师。”场地圭介忽然说。
  ……
  水流声停止。
  直人关上水龙头,安静的空间只剩下水珠滴答、滴答。
  直人的目光从镜子上抽离,低头看水珠从指尖滚落,然后缓缓转过脸,抬眼看向场地圭介。
  或许是灯光的原因,或许是散落的头发的原因,他的眼睛很黑,直直地盯着场地。
  场地圭介没由来地感到不安。
  一晃然他觉得这副面孔似曾相识,但无法想起在哪见过。
  最后他把这归因于第一次和直人直接对视。
  “他……和你们说了?”直人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洗手间悠悠地飘起来。
  场地圭介回神,他点点头,声音很认真,“在我们遇到那种……‘东西’的时候,是直贺哥出现救了我们。他是英雄。”
  “我们就是这样和他认识的。”
  “这样啊。”直人看着他,这样说。
  他重新垂下眼,起身,抽出手帕,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拭。
  场地圭介继续说:“他说他来自一个咒术师家族,族里有很多很厉害的父兄。他说他感到很有压力,但也想变得更强,想要……能够辅佐他的兄弟。”
  直人没有抬头,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略微偏侧的角度告诉场地圭介,他在听。
  “但是,在我们心中,直贺哥已经很厉害了,我们希望他能为自己也感到骄傲。”场地圭介的手撑着台面,他低着头,长发挡住他的脸,直人听见他的声音从齿缝钻出来已经变调。
  “我们——一直为他,为我们能有他这样的朋友,自豪啊——!”
  场地圭介再也抑制不住他的悲痛,断断续续的哭声从他紧咬的牙关里倾泻而出。
  直人看着他耸动的肩膀,耳道里已经被他的声音塞满。直人转头看向门口,他记得直哉说先回去车上,现在应该在听着音乐刷推特。
  于是他走到场地圭介身后,手轻轻地搭在场地圭介的肩头,他什么也没说,一直等到场地圭介的哭声减弱,情绪平缓,才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场地圭介接过纸巾,直人起身走到旁边,和他隔开一个身位。
  等场地圭介收拾好自己,他沙哑着说:“抱歉,失礼了。”
  “没关系。”直人淡淡地说:“兄长若知道还有你们为他哭泣,也会感到开心。”
  “但也不要太难过。对术师来说,英年早逝是很平常的事。兄长他,是不会畏惧死亡的。”
  “你呢?”场地圭介看着他,“你也是咒术师吗?”
  你也做好,说不定在平常的某一天就死亡的觉悟了吗?
  “不是。”
  直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有些无可奈何地自我嘲解:“我生来就没有咒力。而且因为身体素质太差,连普通的运动都做不好,比一般人还要没用。”
  “但是直贺哥,虽然只是我的表兄,但一直很照顾我,我不用去与咒灵厮杀,也不用看见那些可怕的东西,算是一种幸运吧。”
  他是笑着说的。
  但场地圭介却能听出这是违心的话。
  家中的事,直贺或多或少提到过,每当他回过家一趟,周身的压抑是无需明说就能让人感知到的。
  直贺在一起喝过酒后,总说,他很寂寞,也很恐惧。
  他明明有很多血脉相连的兄弟,但愿意和他来往的却少之又少。
  就连今天急诊室外的那个金发男人,口口声声喊着兄长,可那悲伤一眼就能看出是装出来的,让场地极其不适。
  尖利轻佻的眉眼很漂亮,可里面的虚伪让人作呕。
  而这就是直贺众多兄弟里的一位。
  他也这样吗?
  场地圭介看着五官轮廓都要虚弱得要散开的直人,他也生活在这样的家里,忍受这样的寂寞和虚伪。
  “那位……先生呢?他没和你一起吗?”场地圭介犹豫着,询问。
  “我的哥哥?”意识到他在说直哉,直人眼睛微动,说:“他先回去了,我留下来处理直贺哥的后事。”
  场地圭介闻言皱眉,但并没有说什么。
  “直贺哥的遗体已经由人带走,今晚就能归家,劳烦挂心。”
  场地圭介生硬地点点头,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忙……”场地圭介突然开口,语气很认真,“可以找我。虽然我做不到直贺那样的事,但搬东西或者跑腿什么的……”
  “总之,如果遇到麻烦,或者需要倾诉的事情就请找我吧!”
  场地圭介下定决心地说道,“你是直贺哥的弟弟,我也只比直贺哥小两岁,你可以把我当做兄弟一样相处。”
  ……
  直人终于转过头,正面看向了场地圭介。额前的发丝滑落,遮住了他的眼神。
  “直贺哥说,他想保护好他……的兄弟。”场地圭介犹豫着,说道。
  这句话是直贺昨晚在喝醉后说出的,原话是,他有个表兄弟因为实力太弱,无法再成为术师所以受人排挤,现在处境艰难,连像常人生活都做不到。
  这也是直贺最近忧心忡忡的原因。
  所以他们才说,今天要直贺一起来看日出。希望直贺能放松一下心情。
  直人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开始想,风介现在在干什么?
  不过风介不是喜欢磨蹭的人,应该已经解决了。
  于是直人仍沉默以对。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场地圭介以为他感到了冒犯,正欲道歉,直人伸出手,朝场地圭介笑了一下:
  “非常……感谢,很高兴认识你,场地君,我是禅院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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