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青黛唇角一扯,“看不见,就能让人不难过了吗?”
  靳鹤浊的手常年冰凉,此刻遮在青黛眼前的手掌温度逐渐升高。
  许久不曾与别人接触的靳鹤浊有些无措,面上倒一点儿也看不出紧张。
  他回想记忆中钟净流的话,一字一句,跟当年有样学样的少年一模一样,“不看前路虚无,要听身边有我。”
  第194章
  黑化权臣他心有初恋22
  寡情薄义的人扮久了,靳鹤浊曾一度以为他心中情爱早随往事散成灰烬。
  可说出这话时,胸腔内剧烈而疯狂的震动不似作伪,附和着他难得一见的真心。
  他还会爱人?
  他……可以爱人吗?
  原本是安慰人的那个,靳鹤浊逐渐迷惘,他静静感受怀中青黛的温度,眼眶刺痛,无法动弹,也不敢开口说话。
  青黛敏锐地察觉了他情绪变化。
  这一刻,青黛忽然想亲眼看看靳鹤浊脸上的表情。
  她微微一挣,身后之人将她捂得更紧,“别看。”
  青黛身体不动,两只手攀上靳鹤浊的手掌,却不是挣脱,而像安抚,“我不看。”
  她说,“我听得到。”
  靳鹤浊的心跳,以及他所有的未尽之言。
  “罢了。”青黛自重逢以来隐隐的担忧散去,心口轻松许多,“你说不认得我,那便不认得。”
  “百足之虫,至死不僵。从今日后,你我要面对的是在朝中盘根错节的陈家。”
  “无论你所求为何,我都愿你……得偿所愿。”
  靳鹤浊不说话。
  青黛垂在颈边的发丝一颤,如雨点砸叶,瞬间湿漉漉地贴上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青黛呼吸一轻。
  他还是沉默着,另一只手抬起,横过青黛的肩,以一个完全包围的姿势把人圈在怀里。
  靳鹤浊终于出声,他嗓音如同沁了拙行书院外的春日溪水,水流撞击间,增添生气,“你这样说,我只怕要逾矩多回。”
  “我一直知晓,是陈家害了我父母。时机不到,太子殿下与老师让我一退再退。”
  “如今五皇子一派将反,太子殿下不会坐以待毙。回皇城之后,你便当我只是天盛的尚书令。若我……”
  靳鹤浊并没用多大力道,只是虚虚地扶在青黛肩上,甚至连掌心都没碰到她,可靳鹤浊已然满足。
  临出口时,他换了一种说辞,“拙行书院的玉兰开得漂亮。花谢之前,我会帮你找到小禾。”
  花开花谢,两个月而已。
  可一代王朝的更迭,哪里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
  这一去,必定是抱了破釜沉舟之心。
  青黛脸色渐渐严肃,“你一贯会骗人。”
  四年前的原地等待,让她失去了小禾。
  现在的靳鹤浊,她要争。
  再者,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五皇子派要反,她不只是容青黛,她也是天盛的御史中丞,是御史台的中流砥柱。
  从来就不该坐以待毙。
  靳鹤浊放开手,后退一步。等青黛转过身看他,他眉眼间流露忧伤和温情,“我不骗你。”
  他轻轻叹,“若收到的是小禾死讯,容大人可别记恨我。”
  “叮——任务达成进度65%”
  青黛反手拿起书桌上的公文抵他心口,把人逼得再退一步,撞上身后书架,“你试试?”
  “这是……威胁?”
  “不是。”青黛弯起眼睛,“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靳鹤浊侧过脸,“你这回不生气了吗?往常我说小禾的不好,你都会不开心的。”
  “你……”明明自己先一口一个死字的人,这下委屈起来,“你不在意他了吗?”
  青黛惊奇,“大人冤枉!是大人说的,收到小禾死讯后别记恨您,那我定是听大人的话。”
  从前让她离书院里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远点,怎么就从来不听!
  靳鹤浊忍耐片刻,把脸转回来,四年间没什么变化的优越五官散去冰冷和无情后,一时像少年小禾在质问她,“你倒听靳鹤浊的话。”
  青黛:“……”
  她学靳鹤浊的样子叹气,“往事已矣。小禾……是过去了。如今大人才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当然要听大人的话。”
  死了也会被气活的鹤浊:“……”
  毛子咂舌:小情侣真会玩。两个人谈四角恋play是吧。我总算明白为啥当初人家会被你气回家了……
  青黛:嘻嘻。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动身回了皇城。
  至于陈逢酒,并没有选择与他们同路。
  青黛坐在马车内,掀开车帘,看见皇城门口多了一道盛大的仪仗,层层叠叠的中央是一台华贵软轿。
  她有所预感,抬眼与一旁骏马之上的靳鹤浊对视。
  见到软轿,靳鹤浊拉紧缰绳,表情阴郁。
  青黛下了马车,一柄配剑露出半截银光横空拦她去路。
  “逢……陈小将军,这是何意?”
  面前赫然是快他们一步的陈逢酒,听见青黛改口,他沉声,“你还有一次后悔的机会。”
  “你现在跟我走,那受贿案的破公文,就交给靳鹤浊去呈好了。陈家拥兵自重,多年势力深不可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青黛按下剑鞘,不紧不慢,“在下明白。”
  “那你还……!”
  “在下可以承担后果。”青黛直视他,“小将军呢?你可以承担助纣为虐,祸害百姓的后果吗?”
  第195章
  黑化权臣他心有初恋23
  “祸害百姓?”陈逢酒语气又快又急,耳边银饰发出闷响,“在你心里,我已经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了吗?”
  经过一日快马加鞭的赶路,他身上黑色劲装起皱,神色疲惫,与初见时的恃才傲物的小将军相差甚远。
  青黛的视线越过他肩头,看向身后的软轿,“你亲口所说,一入军营,就是把命交给了背后的子民。”
  “可现在,你身后是谁?”
  陈逢酒攥紧剑鞘。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更不敢回头。
  远处软轿在众人簇拥下走出一位繁琐宫装的女人,向这边走近。
  青黛扬唇,温和的疏离感浮上表面,她说,“小将军请让开吧。让贵妃娘娘瞧见我们在一处不好。”
  “容青奚。”陈逢酒连退几步,苦笑,“我在这个位置,没有选择。”
  陈贵妃越走越近,陈逢酒骤然抽剑,横在青黛面前,“为什么一定要争呢?让五皇子安安稳稳地上位又如何?他……会做一个明君的!”
  他眼神哀求,低声,“我以命为誓,好不好?”
  利器抵在命门,青黛看向陈贵妃,平淡道,“不好。”
  陈贵妃姿态袅娜,她一走近,仿佛被吓了一跳,嗓音柔柔,“小酒,你这是做什么?休要伤了朝廷命官。”
  女人生得一副天真娇憨的模样,此话一出倒真像菩萨心肠。
  陈逢酒不动。
  女人便掩嘴笑,“别胡闹。”
  陈逢酒前些时日总爱追着一位御史台的文官跑也不算什么秘密。这时见到陈逢酒的忠心,她似是很得意。
  抽剑的一瞬间,靳鹤浊眼中冰冷与愤怒交织,他刚迈一步,高昂的男声打断了这奇怪的氛围。
  “陈逢酒!给我放下你的剑!”
  靳鹤浊无声看了一眼,站在原地。
  陈逢酒刚转过头,一人大力拉开他的剑,怒气冲冲,“陈将军!不是你的学生你不心疼是吧?伤了我们御史台的宝贝疙瘩你怎么赔!”
  来人竟是御史台老大孔宁。
  孔宁怒气不消,额前皱纹都多了几条,“贵妃娘娘,我御史台出人出力,协助朝廷办理奉州一案,五皇子的人就是这么对我学生的吗?”
  他不单单说陈逢酒,非得把罪名扣到五皇子一派头上。
  御史台作为中立势力,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另外两方还真不敢轻易得罪。
  “孔太傅说的什么话!”陈贵妃拉过陈逢酒的手,美目轻弯,“我家侄儿性子太直,没有冒犯容大人的意思。”
  “小酒,快些跟容大人道歉。”
  陈逢酒垂眼收剑,“对不起。”
  孔宁不满地冷哼。
  青黛上前,“老师。”
  “嗯。”孔宁上下把人打量一番,“走。回朝述职。”
  一行人启程往宫里去,陈贵妃走得慢,起轿前,最后看向队伍末尾的囚车,满头珠翠掩盖了她的神色。
  唯独露出紧抿的唇角。
  大殿之内,皇帝一言不发地看完了受贿案文书。
  青黛、靳鹤浊和陈逢酒三人站在最前,殿下百官面面相觑。
  多年沉迷酒色的皇帝精力已不大好,他合上文书,咳嗽几声,“你们的意思是,书院内受贿和体罚皆为谣传,幕后真凶是那位张秋怀?”
  靳鹤浊闻言,眼神迅速暗下去,他凌厉逼人,“皇上,张秋怀不过一枚复仇心切的棋子,怕是担不起幕后真凶一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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