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早该如此了!
  早该如此了!
  帐内气氛火热,两位医者似乎从单纯解毒演变为了一场激烈较量,两兄妹谁也不服谁,写出的药方一张比一张精炼,还都要说自己的更好。
  青黛浅浅吸了一口气,她分神片刻,握住了胸前刻着“岁岁平安”的银锁,有温度,也有分量。
  期盼艮山的家人们平安。
  期盼拓跋奎平安。
  第711章
  异族王子他棋逢冤家32(完)
  烽火混着血腥气凝结在艮山上方的夜空中。
  从今晨巽风、兑泽部向艮山发动攻势起到夜幕低垂,山道两侧堆积着兵器、箭矢和虫子残骸,艮山瞭望台多数被焚毁,损失虽重,但敌部也讨不到更多好,两方在夜色中僵持不下,索性暂做休整。
  在这死寂中,远处火光急速逼近,一支铁骑踏破焦土,转眼碾至阵前。
  “是乾天的旗!”
  “乾天铁骑!乾天铁骑!”
  “乾天的援军来了!”
  石墙上,艮山大小姐姎萝猛然抬头,略有疲色的双眼有片刻愣神。
  下一刻,她扬声:“放行!”
  骑兵队伍在夜色中匆匆进入艮山。身披银甲的少年几步跨上城墙,姎萝借着火光打量他染血的眉眼与周身气度,语气有一丝讶异:“……九王子?”
  “大姐。”那少年俯身行礼,他俊朗又挺拔,眉眼间含着一股不服输的峥嵘劲儿,的确是八部闻名的少年才俊,“我是拓跋奎,也是阿依青的丈夫。”
  姎萝鼻尖微动,神色刹那间有了些变化:“你受伤了?”
  “是旧伤,不打紧。”拓跋奎答得简短,把目光投向蠢蠢欲动的敌部。
  “那黛女……就是阿依青她……”若说小妹的相貌像山中精怪,大姐姎萝便像一块青山石,轮廓分明,锐利大气,她嗓子紧了紧,“她如今可安好?”
  “在昆月河。”拓跋奎接道,“她一切安好,唯独挂念艮山家人。”
  话音未落,空中炸开尖啸,数以千计带着火油的箭矢直冲艮山城防!
  蛰伏在暗处的敌军又一次发动了奇袭。乾天援军到了,他们不得已提前发动更疯狂的攻势。
  姎萝眉心紧锁,拓跋奎抬手劈落箭矢,侧身挡在她与垛口之间:“大姐,你在此守了一天,去歇会儿吧。”
  他声音不高,“有我在,艮山就在。”
  说完,又怕阿依青的姐姐觉得自己狂妄自大,拓跋奎顿了顿,没扭头,语气赤诚道,“我还从未打过败仗。家人和艮山是阿依青心中最重要的珍视之物,我会守住这里,守好你们。”
  姎萝没动。她看着身前与自家最小妹妹年纪相仿的少年,忽然抽出银簪,刺破指尖。
  “我是艮山之女,自然该留此死战到底。”
  “九王子,你的性命也是阿依青的珍视之物。”尖锐痛楚让视线清明了几分,姎萝轻叹,“你也很重要。”
  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有蛊虫伏在脚边,如饥似渴地豪饮。
  “黛女她……应该很喜欢你。”姎萝说,“我从未见她,这么喜欢一个人。”
  “甚至——”她的视线落在拓跋奎右肩,血就是从这儿渗出来的,“把从小养到大的同生蛊用在了你身上。”
  拓跋奎一愣。
  他下意识摁住了胸口,那处的搏动平稳有力,藏了两个人的心跳。
  “……大姐。”他笑了笑,眼中映着漫天火光,敌军狂吼、冲锋,殊死一搏,拓跋奎声音清晰,“这仗,也许是最后一战了。”
  “有件事,想麻烦大姐。”
  一滴,二滴……水珠砸在焦黑的战旗上,艮山地界也开始下雨了。
  昆月河畔,小雨已持续了一整日。等入夜后,雨势更有转急的迹象,争先恐后扎入翻涌的河水中。
  天边破晓,青黛撑伞站在岸边,眼底蕴着黑沉沉的水雾,一言不发。
  “阿依青,我哥已派人快马加鞭回坎水取最后几味药材了。他方才也带着兑泽投毒的铁证动身前往坤地部游说了。”兰若娜走到她身侧,“此事勉强算告一段落。”
  “你一日一夜没合眼,不如先去休息片刻,再回艮山不迟。”
  青黛喉咙发痒,她干咳两下,低声:“三郡主,昆月河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兰若娜:“你……”
  青黛道:“我该回艮山了。”
  兰若娜想说什么,但看她如天色般阴沉的神色,最终只将袖中的灵丹妙药尽数塞进了青黛腰间布袋:“一路顺风。”
  经一场天衣无缝又酣畅淋漓的合作后,她有心说点温情话,开口变成了,“不要死了。只要留口气,我和我哥都能救。”
  青黛点头,一手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她垂眸看了眼右肩。
  从拓跋奎离开后,竟然再没有半分熟悉的痛楚传来。
  究竟是拓跋奎学会了爱惜自己的小命,当真毫发无伤,还是……同生蛊连接已断。
  起初,她不算太心焦,只是隐有不安,后来却索性将纸伞丢了,迎着风雨策马疾驰。
  沿途尽是焦土和兵马行过的痕迹,青黛的心跳得很快,四肢却浸在冷雨中越来越僵硬,甚至说,失去了知觉。
  她咬紧牙关不敢闭眼。
  疼一下也行。
  疼一下也好。
  至少让她知道拓跋奎还活着。
  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渐暗,当那座熟悉的山门映入眼帘时,持续了两日的大战已然止歇。
  不说尸横遍野,但脚下泥土都染成了深褐色,轻踩一脚,蜿蜒成血河。
  青黛翻下马,双腿一软,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
  她不再往前,低头,翻找布袋里的木匣,仿佛有蛊虫在手,她才有底气不胡思乱想。
  “阿依青。”
  青黛握紧木匣,循声抬头。
  断壁残垣里,有人靠坐在墙根。他周身几乎被干涸的血污覆盖,脸色苍白得没有人气。
  他咧开嘴笑,双眼明亮如往昔。
  青黛站着没动。
  那人又尝试抬手,手臂只是无力地动了动,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即眨眨眼笑:“阿依青,都结束了。”
  “我守住了艮山。”
  “巽风和兑泽输了,也退兵了。”
  “我这次……打得很凶。算是彻底打散了他们搅乱八部的心气。”他微微喘了口气,眉飞色舞,“往后,起码可以过五十年安生日子。”
  青黛慢慢蹲至这个大混账身前,伸手替他蹭掉脸上的血渍,动作温柔得像揉进了万般疼惜,语气却冷硬,“我的同生蛊呢?”
  她一字一句,“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账。”
  “阿依青……”闻言,拓跋奎的眼瞳心虚地抖了三抖,他急于说话,反而从喉咙里咳出血味,“阿……”
  他手指动了动,扯住青黛的衣袖,将语气放轻,像个泼皮无赖一样,“黛女,黛女,我舍不得叫你疼。”
  “我……”拓跋奎可怜巴巴看她,“我不想打仗了,我只想好好陪着你。”
  “只此一次,我必须把他们打得不敢来犯。偷偷将蛊解了,是我的错。”
  他偷偷睨青黛脸色,嘴上不停,抢先把自己痛骂一通,“我太武断,太自负,太嚣张,太不将性命当回事了!出尔反尔,先斩后奏,暗渡陈仓,简直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大混账!”
  “阿依青,往后我什么事都听你的。”
  “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青黛终于将他的脸擦拭干净。她不生气,见到拓跋奎,她只高兴。
  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去计较。
  看拓跋奎逐渐忐忑不安,青黛弯下腰,把耳朵贴在他胸口,这个人的体温很烫,心跳沉缓,但他好好活着。
  拓跋奎心头酸软。
  先前受再重的伤,他都是只流血不流泪,但如今看湿漉漉的阿依青小心翼翼靠在他心口,他喉咙一哽,想落泪。
  一滴滚烫的水珠砸在青黛额头,她想抬眼,拓跋奎捂住她双眼,一个气息略重的吻就慌慌张张落下来,印在那个位置。
  青黛愣了半天,她哼笑,勉强算在哄人:“知道了。不生气。一个蛊而已,我有更多……”
  “阿依青。”
  拓跋奎没有再同她嬉皮笑脸将此事随意揭过,他认真道,“我们之间,不需要那种所谓的同生蛊。”
  “我爱你。”他抬起手掌轻抚青黛发顶,“我愿意为你活。只要念着你,我便敢和天地阎罗争命,什么也不怕。”
  “若真有那日,你……”拓跋奎没说下去,转而道,“我这辈子也够本,我亦心甘情愿随你去。”
  “但我唯独不想用任何东西绑住你。”他笑意坦然,“初见时,我就没想困住你。如今你的生死,也该一样自由。”
  拓跋奎喘了口气,他眼底泛红,却好像倒映着乾天的整片晴天,纯粹、明亮又辽阔,“我希望,你爱我,就只是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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