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在走廊尽头向右拐,出现了一道纹路繁杂的华丽木质大门。在大门前,斯内普停下了脚步——这预示了门后就是她即将发生命运转变的场所。
斯内普缓缓回头,定定地普拉瑞斯,目光平静宛如一潭死水:“普拉瑞斯小姐,相信你不是个蠢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能为主人服务,是你的荣幸,珍惜这次机会吧!”
教授并没有给出任何安慰的信号。
他本就不是为了安慰才停下脚步的。
如果到这时候还需要他安抚情绪,那普拉瑞斯一定活不过这个晚上。既然活不过这个晚上,就更不用浪费唇舌了——毕竟,死人是不需要安慰的。
停下,是为了给普拉瑞斯一个缓冲,让她能在见到伏地魔前将状态调整到最好。
语毕,斯内普伸手推开了大门,门后是一间装潢考究的会客厅。
会客厅的天花板和墙面装饰着石膏的檐口和精致的浮雕,客厅中间是巨大的、擎着未点燃蜡烛的纯白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巨幅的风景油画——想必是因为里面的巫师已经害怕地跑掉了,橱柜和大部分家具都是胡桃木制成的,其中的扶手椅座背包衬着深绿的天鹅绒锦缎。
然而,在昏黄的火光和沉重的气氛里,这一切美丽的事物都显得暗淡了几分。
三月下旬的春天,恰是乍暖还寒时,威尔特郡仍然有些许未被驱散的冷意。会客厅里没有点灯,只有壁炉噼里啪啦地响着,作为唯一的取暖和照明方式。
煤炭焚烧时水分蒸发的响声,让普拉瑞斯无端联想到德鲁伊活人献祭的仪式,即把活人放进巨大的木质雕像里焚烧,也被称为“柳条人”。
然而壁炉里烧的不是木头,这里也没有什么德鲁伊,只有她主动送上门选择被架在火上烤。
普拉瑞斯和斯内普走进会客厅时,除了伏地魔,里面还有三个人。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名有着凌乱浓密黑色长发的女巫。她的长相酷似纳西莎夫人,面容形容枯槁但依旧能看出几分昔日美丽的容颜。女巫站在壁炉边,两眼直勾勾地瞪着普拉瑞斯和斯内普,目光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无疑就是德拉科的姨妈,贝拉克里特斯·莱斯特兰奇。
坐在扶手椅上的,是一名披着宽大斗篷的巫师,按身形估量,大约是一名女巫或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巫。此人弓着背,垂着脑袋,一声不吭,似乎垂垂老矣。
在会客厅的地毯中间,匍匐着一名同样身穿黑斗篷的巫师。这名巫师前肢着地,额头紧紧贴在地毯上,浑身上下抖如筛糠,牙齿打颤发出轻微而频繁的咔咔声。
离他们最远的,大约就是伏地魔本尊了。他身着一身黑色长袍,背对着众人,负手立在玻璃窗前。那长袍似乎并不是普通衣服,倒像是某种黑色的烟雾。
会客厅里壁炉发出的火光在每个人身上忽上忽下、忽明忽暗。
斯内普把普拉瑞斯带进来之后,却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什么。
“罗尔。”伏地魔呼唤匍匐在地食死徒的姓名,像蛇类嘶嘶的叫声,给人潮湿、黏腻和冰冷的感觉,“说吧,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嗯?”
罗尔一动也不敢动,但依旧止不住恐惧对他的侵袭。他声音颤抖着说:“主人……我们……我们跟丢了!”
他搜肠刮肚,疯狂为自己的错误找补:“那男孩太狡猾了,我们已经重新开始寻找他的踪迹,想必很快就能找到他!”
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伏地魔用来给普拉瑞斯一个下马威的工具。即使他费尽三寸不烂之舌,今天也没可能逃脱被惩罚的命运。
“跟丢了(lost him.)。”伏地魔的语气毫无波动,仿佛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多么轻描淡写的两个词。我已经给过你不止一次机会了,它意味着你又一次失败,又一次让我……失望。”
伏地魔缓缓抬起魔杖,指向地上卑微求饶的罗尔。他举起了魔杖,却没有立刻惩罚罗尔,而是用他那有着竖瞳的猩红色眼睛看了一眼普拉瑞斯和斯内普的方向。
他重新把目光移回罗尔身上,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痛苦是出类拔萃、无穷纯粹的教育者,它会让你的感官变得敏锐,涣散的意志重新——凝聚。”
“钻心剜骨!”
罗尔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会客厅。他在像一条被切断的章鱼足一样反复蜷曲和翻滚,弹起又落下,连求饶的话都挤不出一句。
一开始的几秒,罗尔的身体还会随着钻心咒的加强而产生一些反应。几秒后,他的瞳孔开始放大,只胸口间或剧烈地震几下。
这时候,伏地魔的“惩罚”才终于结束了。
在整个惩罚罗尔的十秒左右时间里,伏地魔的目光并不落在罗尔身上,反倒看向普拉瑞斯——他在欣赏普拉瑞斯的反应。
伏地魔的话让普拉瑞斯感到熟悉,她用一秒钟时间想起,这是波德莱尔写的那句:“苦难正是出类拔萃、无穷纯粹的香精,足以激励坚强的人们去迎接神圣的欢乐!”*
多么讽刺!
然而,普拉瑞斯可不能这么想,这无疑会暴露她混血的身份。
会客厅里,面对罗尔的惨状,站在恩师身后的她面露沉思之色,似乎正在认真地思索着什么。
结束对罗尔的惩罚后,伏地魔第一时间入侵了普拉瑞斯的大脑,对她摄神取念。
伏地魔的作为,普拉瑞斯轻易察觉到了。一方面是伏地魔丝毫没有掩盖的意思,似乎不觉得普拉瑞斯能欺骗他,另一方面是因为普拉瑞斯的大脑就是她最大的武器和最忠诚的朋友。她了解自己的大脑,就和伏地魔对索命咒的熟练程度一样。
在伏地魔开始对罗尔的惩罚后,普拉瑞斯就“想起”一件事。
「根据黑魔法研究和治疗师——即庞弗雷夫人的说法,在钻心咒方面,并不存在一个确定的时间分界线。有些人认为,在某个时间之前,受到钻心咒的巫师就不至于崩溃,在那个时间之后,就会崩溃。」
「实际上,在圣芒戈临床研究中,钻心咒没有这样一个时间,它也并不是多么清晰的魔法。」
「这个咒语能达到崩溃的时间点,被治疗师们认为与使用者的强大程度有关。要是那些懦弱到不敢用钻心咒的家伙,呲上几十秒半分钟都没什么效力。」
「而像黑魔王这样强大的黑巫师,几秒钟就足以让这个罗尔痛不欲生——黑魔王不愧是黑魔王。」
「说起来,卡罗教授负责教导钻心咒,他的钻心咒已经足够熟练和强大,但依然远不如黑魔王。在同样的时间计量尺度之下……」
普拉瑞斯的脑子里洋洋洒洒完成了一份对钻心咒研究的草稿:关于钻心咒使用时间和强度对被使用者影响的比较研究。
同时,她还顺便想起了圣芒戈对钻心咒治疗的研究,以及轻症和重症对应的治疗魔药研发等等。
书籍文献、专家采访和病例案例——即课堂和眼前伏地魔的惩罚,像漫天雪花一样在普拉瑞斯脑子里飞来飞去。
理解普拉瑞斯所思所想的难度并不在于这些内容有多难——对于伏地魔来说一点也不难,而在这些内容的数量和繁杂程度。毕竟,伏地魔也是个天才,只不过他的天才不用在魔药上而已。
普拉瑞斯同一时间脑海中充斥的思想内容太多太多了。如果伏地魔真的全部读取完毕并搞清楚,性价比可以说低到地下室去了。
对罗尔的折磨并没有恐吓到这个女孩,但伏地魔并不觉得失望。他允许手下有另类的存在,只要普拉瑞斯的价值配得上她的胆识就够了。
恐吓的失败,在某种程度上也证明了这个女巫的冷漠。这说明她没有普世意义上的道德底线,非常适合完成伏地魔的任务,即涉及灵魂的魔药研究。
惩罚停止后,罗尔像个橡皮人一样几乎“融化”在地毯上,全场寂静无声。
伏地魔和普拉瑞斯的交锋看似很久,实际上也就几秒。
“斯内普……普林斯小姐,对吗?”伏地魔的红眼睛落在他们俩身上,语气平静地说,“你们来了!坐吧,到西尔维娅小姐旁边的椅子去。”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在伏地魔话音落下的同时,普拉瑞斯斗篷下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抽搐了一下。但她没有暴露哪怕一点,只顺从地低着头,跟随着斯内普的脚步移动。
“多么巧合。”伏地魔意味深长地说,“你们都姓普林斯。”
普拉瑞斯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想到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先是下意识抬头看向伏地魔,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迅速低下头,然后才扭头看向斯内普。
斯内普平静地扫了她一眼:“小姐,回答主人的问题。”
普拉瑞斯微微点头,轻声说:“主人……我不确定……我的母亲早已离我而去,大约我的父亲是姓普林斯吧?但我对他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他并不参与我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