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段暄妍迅速将这两样东西用干净的塑料袋分别装好,紧紧攥在手里。泥渍的湿冷感透过塑料袋传到掌心。
打开手机,段暄妍拍了几张照片,和几人互通了消息。
独立宣言:【这些东西根本没法证明是谁干的,但我觉得一定是她。】
玉玉玉玉米:【我们四个在路上了,现在时间太晚,学校老师下班了,只能明天去找老师调取校内监控。】
倩倩不是欠欠:【昨天她们俩回家,一路上的监控探头有很多,一定有办法。】
周周爱喝粥:【我们分头行动了,回聊。】
沈清嘉一直没说话,她在记录,从学校到家的时间。
她打了一辆车,不同于其他三人,她需要复原时间线,排除掉买锁的时间,她需要重新计算。
“师傅,麻烦您,沿着这条路,用最慢的速度开一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慢慢开了起来。
车缓缓行驶。沈清嘉的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目光扫过沿途每一个可能装有摄像头的角落:便利店、药店、银行、房产中介……
她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扫描仪,把这条走过无数次的、从未在意过的路,拆解成一个个坐标节点。
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打字:
【学校出发-第一个路口的公交车站:约8分钟,站台有治安摄像头。】
【第二个路口:约5分钟,建设银行atm,必有监控。】
【小区对面便利店:约3分钟,有“佐客”便利店,门头有监控。】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沈清嘉付钱下车,没有走向家门,而是转身走向马路对面的那家“佐客”。
“您好。”沈清嘉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急迫,
“我想请问一下,店门口的监控录像,一般会保存多久?”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愣了一下:“一个月左右吧。怎么了?”
“我昨天傍晚,大概六点二十到六点半之间,可能在这附近掉了一件很重要的项链,是我过世的姥姥给我的。”
沈清嘉早已想好借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学生气的焦急,“您方便帮我查一下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吗?看看有没有掉在门口,或者被谁捡走了?”
店员犹豫了一下:“这个……我得问下店长。而且监控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我明白。”沈清嘉立刻说,
“如果店长同意,我可以让我家长来沟通,或者报警备案。那条项链对我真的很重要,这是姥姥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她撒了谎,但表情真诚得毫无破绽。
她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拜托店员务必转告店长。走出便利店时,秋夜的冷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这不是她擅长的事。撒谎、周旋、利用别人的同情。但她做得异常冷静。
剩下的就要靠周周她们了。
———
此时的陆燃正在检查组的车上,她目光空洞,眼睛里的光好像都灭了。
栾明辉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会没事的。”
陆燃强扯了一下嘴角,她根本笑不出来,她甚至都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可是证据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又想到沈清嘉了。
这段时间,不知道她已经帮了多少次忙了。
不在场证明……
纵使沈清嘉愿意帮她,那学校呢?
陆燃不敢往下想,她无权无势,在学生堆里恐怕都是最底层的存在。
她算什么呢?或许她什么都不是。
学校会为了一个学生大动干戈吗?她也不知道。
陆燃觉得上次被锁起来的无力感又涌上来了。
除了等待,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第十七章八方支援
周兰雨和付玉郑倩倩这边也没落下,
周兰雨去到了路上经过的建设银行。
atm机旁的监控属于银行内部安保,更难调取。
她没有贸然进去,只是记下了银行外墙上的服务热线,找时间拨了出去。
“喂,您好,请问是……”
付玉和郑倩倩则是去找了公交站台的摄像头。
她们俩站在公交站台的治安摄像头下,仰头看着那个黑色的半球体。
这个摄像头,大概率属于派出所。
玉玉玉玉米:【这些我们大概看了一下,普通人权限肯定不够,估计要以学校的名头,才能调取了。】
沈清嘉:【明白,剩下的交给我,大家早点回家,有事儿明天再说。】
倩倩不是欠欠:【ok】
独立宣言:【ok】
她回到家时,已经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
客厅的灯还亮着。沈正国从报纸后抬起头,眉头蹙起:“怎么这么晚?”
“和同学讨论题目,忘了时间。”沈清嘉垂着眼换鞋,声音有些疲倦。这不算完全的谎言。
陈颖从厨房端出温着的牛奶:“快喝了,上去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谢谢妈。”沈清嘉接过牛奶,指尖感受到瓷杯温暖的触感。
沈清嘉转身上楼。牛奶很暖,但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回到房间,反锁上门。摊开笔记本,开始画时间轴。
【17:30】放学,陆燃训练结束。
【17:30-18:00】窗台补习。
【18:00-18:10】走出校园。
【18:10-18:40】同行至小区门口。(30分钟,已包含五金店买锁时间)
时间严丝合缝。从训练结束到离开学校,陆燃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可以独自返回更衣室的时间窗口。
更衣室到教学楼窗台的距离,她明天需要去实地步测一次,让数据更精确。
她打开电脑,搜索“泽霖一高体育馆开放时间”。
在校务公开的陈旧页面上,找到一行小字:「体育馆每日开放时间:06:00-22:00,清场检查时间:22:10。」
22:10清场。
那么,物品被放入柜子的“安全时间”,理论上可以是22:10清场后到次日早晨6点前的任何时间。
但陆燃不可能在那个时间进入已锁门的体育馆。
沈清嘉的目光落在“22:10”这个时间上。
如果陷害者不是在深夜潜入,那么最可能的时间段,其实是训练刚结束、人员陆续离开的18:10之后。
而那个时间段,陆燃正和她在一块。
沈清嘉拿起笔,在时间轴的“17:30-18:30”下面,用力划了两道横线。
这是突破口。
她需要证明,在那个混乱的时段,陆燃的动线是单向的、连续的、且被公开目击的——从体育馆,到教学楼窗台,再到校门口,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段暄妍的物证已经可以断定,东西一定是昨晚放入的,面对体委会,她们必须严谨,就差她这边的不在场证明了。
便利店监控、银行监控、公交站监控……只要能拿到任意两处的画面,形成连续的证据链,就能像钉子一样,把陆燃牢牢钉在这条“无辜”的路径上。
———
第二天,陆燃被叫到了教导处办公室。
教导处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声响。
张仕达没让陆燃坐,她自己也没打算坐。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旧文件的味道。
“陆燃,”张主任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东西到底是谁的。”
陆燃抿紧嘴唇。
“检查组的人直接来了学校,没走任何流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主任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她,“这意味着有人跳过学校,直接往上报了。现在全市都知道,泽霖一高的体育生,柜子里查出了不该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泽霖一高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你应该清楚。多少家长挤破头想把孩子送进来,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我们犯错。”
陆燃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明天大课间,你写一份检讨,三千字,当众念。”张主任的声音没有起伏,
“把事情说清楚,承认保管不当,给学校造成的负面影响表示歉意。”
“可我没——”
“如果你觉得这个处理不妥,”张主任打断她,
“那我们只好请你家长来学校,一起商量后续怎么处理。你妈妈……平时应该也挺辛苦的,是吧?让她放下生意过来,应该也不方便。”
陆燃的身体僵住了。她把脸别到一边,却看见窗台上那盆蔫了的绿萝,看见墙上“立德树人”的牌匾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
立德树人么,陆燃心中第一次反思,她这三年的努力到底值不值。
“……知道了。”
她走出办公室时,脚步有点飘。走廊很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燃姐!”
段暄妍从楼梯拐角冲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怎么样?那老登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