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安静坐在钢琴前,奏琴的动作时不时就停顿,好几次重复前一节的音符,就此看出,她实在不擅长弹琴。
  偏偏挑了自己的弱势和别人比较。
  秦泠轻嗤:看来能考上a大的学生,不见得很聪明,至少南意迟不够聪明。
  甚至有点笨。
  南意迟很白,从短袖里延伸出的手臂藕白带粉,手背青筋明显,指根凹凸的骨节随着弹琴的动作时隐时现。
  南意迟很少化带有色彩的妆,绝大多只是打底,用裸色口红提气色,睫毛不长,直挺挺顺着视线向前延伸。
  秦泠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南意迟收拾东西离开。
  从隔间走出来,凳子还有南意迟的余温,她抬手流利演奏出南意迟尚且吃力的曲目。
  秦泠抚摸钢琴,勾唇嘲讽:“我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语气全满傲慢,还有志在必得的胜利。秦泠有预感:这会是一场令她回味许久的胜利。
  好笨呐。按响琴键,秦泠脑子里就是南意迟笨拙的手法,以至于她自己错了一个音也没反应过来。
  秦泠得意,决定明天也要守在隔间等南意迟出现。
  她要亲眼见证:傻瓜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那双眼睛从隔间向外探索,落到南意迟的身上。
  脱了外套,秦泠看见她穿了露背的上衣:肩膀带动手臂,背翼如同蝴蝶翅膀展开、收拢,弧度完美到无可挑剔。
  练完琴,十点半。
  秦泠看了手机的时间,这个点已经很晚:晚,意味着不安全。
  毕竟,从体育馆到宿舍有一段距离。
  秦泠拿起手机和外套,走出隔间,在体育馆台阶上,看到路灯下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南意迟,她即将路过一躺一站的两个姿势怪异的人。
  秦泠立刻追上去,隔着相当长的距离,时不时隐在树干后,确保南意迟不会发现她。
  等秦泠从宿舍楼回来,才发现那两个女生,躺着的已经醉了,嘴里念念有词。她提出帮忙,把人送回宿舍楼下。
  周末两天,南意迟练得更晚,一直到快十二点半才回去。
  秦泠很为自己的新发现得意:南意迟有些小动作,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
  比如她喜欢挽起袖子再弹琴。
  比如她喝水时,会无意翘起小拇指,尽管弧度不大。
  比如她眉尾有颗小痣,高兴时向后延伸,不满时向前蠕动。
  比如她笑起来,嘴侧会有小小的漩涡,只在右侧有一个。
  再比如她的脖子,很性感,每次仰头时伸得很长,像鹤,适合被枕或者亲吻。
  秦泠发现这个秘密时,觉得自己更加燥热。
  秦泠期待今天也能有点收获。
  但她没有等到南意迟。秦泠盯紧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一直到十点,她坐不住,立刻收拾东西等在南意迟的必经之路。
  因为不是周末,这个点校园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南意迟孤身从校外经过体育馆,回宿舍楼要经过一段小树林。
  晚风穿过茂密的树叶丛,沙沙声如浪涛,窸窸窣窣掉落枯黄的叶片,使得这段并不清晰的路段更添诡谲。
  令人无端生出恐惧。
  南意迟低头,埋紧脖颈疾步行走,竖起耳朵注意每点动静,心被高高吊起,如同擂鼓,呼吸逐渐加重乃至有点头晕。
  “咔嚓!”
  绷紧的神经如琴弦断开。
  南意迟立刻回头,但四周并无异常,低头才发现,是她踩断了枯枝。
  南意迟重重咽口水,手机陡然震动,她接起手机放在耳边,继续赶回宿舍楼。
  阴影里,锐利的双眼从黑暗的树干后浮现。秦泠的手中握着拽断的枯枝,瞳孔里是南意迟形色匆匆的背影。
  难道你以为换了地方,我就找不到你了?
  秦泠踩着满地的枯叶,窸窣声在长夜回响。她不满地跟上去,每一步不紧不慢,好似闲庭信步。
  不知道她在和谁打电话,南意迟小心翼翼打量四周,对手机那头的人说:“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偷/窥我。”
  偷/窥?
  秦泠轻蹙眉心:她这算偷窥?
  她只是好奇而已。
  秦泠说不清自己做出这种行径的目的:她只是觉得,这样仿佛能完全掌控对方,而她,一无所知地活在自己的掌控下。
  那是一种隐秘的成就感。
  仿佛南意迟完完全全地剖开自己,任由她肆无忌惮的揣摩她、研究她、探索她。
  她只是对南意迟有点好奇而已。
  秦泠肯定自己只是想知道,这个近乎透明的沉默人,有什么本事挑战她。
  南意迟走上宿舍楼,透过楼层间的玻璃窗,能看到体育馆的灯光轰然熄灭。
  她一定不知道吧。
  隔间很少使用,所以没人知道,从靠近体育场窗口的隔间路过,就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琴声。
  每次南意迟到体育馆外面,就会听到隔间里传出的似有若无琴声。
  南意迟从始至终都知道,隔墙有眼。
  作者有话说:
  又又来迟了(先磕为敬orz)
  (遇到这种人第一时间报j!)
  第17章 那很好懂了
  第一晚,南意迟她练琴到十点半,因为忘了手机所以折回去,从隔间走出的秦泠坐在她坐过的位置,手指按住琴键,然后发现了手机,着急忙慌躲进隔间。
  撞到秦泠而躲在门口的南意迟目睹一切,停留数分钟后才现身。
  原来那种被视监的如芒在背感,并非空穴来风。
  秦泠,又是你。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轻易脱身。
  南意迟弹奏琴键的每个动作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南意迟知道她的优势在哪里,也恰好知道秦泠的好胜心和傲慢,不允许她败给自己。
  所以,这是南意迟套住秦泠的第一个圈套:她要秦泠的目光为她停驻,不再是草草一瞥,视若无睹。
  她的目光,南意迟忍不住想,秦泠的目光就是一束只为她而落下的聚光灯。
  秦泠的目光,只要一想到那样耀眼的人,只会在人潮中把目光聚集她身上,南意迟就会为此兴奋到骨骼颤栗。
  指法因此无序,音符为此紊乱,连心都不由自主地跳动。
  再看一眼我,南意迟仿佛沦陷进一场事先预料的阴谋中:秦泠,我一定和你想象得不一样,
  直到第二夜,秦泠才舍得跟上她的步伐,一同在黑暗中行走。尽管并不“名正言顺”。
  连续九天,秦泠都会暗中跟着她。她迟迟不肯露面,南意迟的耐心极速消耗,是时候给她一点刺激。
  周二晚,南意迟刻意避开去体育馆的琴房,临近竞选日期,秦泠猜测她不会轻易放弃,所以肯定会在差不多的时间,等在小树林守株待兔。
  秦泠太好懂了,她最多缄口不语,但学不会拐弯抹角。
  果然,南意迟精准捕捉到角落里秦泠的行踪。
  太不小心了啊。
  “咔嚓”声。从树后冒出来,南意迟立刻注意到树干后的鞋,还有与树投射下不同方向的影子。
  南意迟恶趣味从胆边生:秦泠,我要提醒你了。
  她抬脚踩断脚侧的枯枝,手机适时震动,是她的闹钟。南意迟面不改色摁断闹铃,放在耳边,假装那是通电话:“喂,我跟你说,要不是我自己踩断树枝,差点以为有人跟踪我,吓死了。”
  劫后余生的可怜巴巴语气,一番话被她说得煞有其事。
  南意迟竖起耳朵,敏锐侦查到后方窸窣的踩叶声,接着补充下一句:“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偷/窥我。”
  脚步声突然停止。南意迟不回头地走入宿舍楼下。
  只要感受她的目光,南意迟沉寂死去的心就像活过来,凶猛而有力地跳动。
  咚咚咚,心如擂鼓。
  刺耳的闹钟突兀响起,吓得宿舍每个人都心脏麻痹一瞬,随即狂跳,大脑被刺激得发麻发昏。
  七点是早自习时间,用时半小时,然后是早饭时间。
  谁能想到,寒窗苦读数年,最后考进的是另一所“监.狱”。
  四个人还没清醒已经爬下床,半梦半醒地穿戴衣服,脸也不洗牙也不刷,趿着拖鞋就去上早自习。
  南意迟进教室后,里面照旧睡倒一大片。教室里充满早起的怨气,连空气都是逼人的闷热,空调效果很慢,所以风扇会同时工作,在头顶嘎吱嘎吱摇响,疑似摇摇欲坠。
  药学的课说多,也多不过莫雯静的临床专业,说少,也少不过秦泠的冷门古生物学。一周两天早八晚六的排课,经常半天的实验课,外加偶尔的上下午分开的两节大课。
  只是看了眼周一的课表,南意迟的脑袋磕在桌案上:想死。
  偏偏周一就是早八晚六,晚上还有她的选修课。
  一上午的课累得够呛,南意迟岌岌可危的脑袋,被何梦铃用掌心及时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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