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萧御尘抬眼,瞥见宋瑜微正拧着眉沉默不语,眼底藏着几分思虑,便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你怕吗?”
  宋瑜微闻言,当即摇了摇头,可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寒意。那些人连借江湖人手暗害他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不敢为的?他忍不住想起淑妃与那尚在襁褓中的小公主。即便有萧御尘的天子之威护着,可晚儿的性情他再清楚不过,素来温和软善。虽说为母则刚,可这后宫里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真能护得住自己和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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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亲们留个话好不……
  第83章
  85、
  这一餐吃得极慢, 宋瑜微不宜饮酒,只捧着温热的莲子羹小口慢啜,萧御尘便独自饮完了一整壶桂花酒, 酒液入喉, 让他眼底添了几分暖意。
  席间, 萧御尘并不避讳地说起一些朝堂琐事,从地方奏折的批复, 到六部官员的调动, 语气轻松得像是闲聊。谈及军力时,他也未有半分遮掩——话里话外提及,京营中掌印的李将军为人刚正不可, 忠心耿耿且治军严明;驻守京郊的将领虽属外镇,却只听他亲授的虎符调遣;至于各地卫所,近年也已悄悄换上了他一手提拔的年轻将领,皆为可堪大用之人。若真有变故,也已有所准备,拱卫京师、出兵平叛皆可即刻调度。
  宋瑜微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插话, 不追问。并非不懂,而是太懂——那“于无声处听惊雷”的高明。
  他先前只道萧御尘在朝堂上颇有手腕,却未想他对兵权的掌控竟这般稳固周全,这般心思缜密、运筹帷幄的气度,让他心底的佩服又深了几分,放下心来的同时,看向萧御尘的目光里,也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倾慕。
  餐罢,两人并肩去后院药圃晃了一圈。夜色里草木含着清润的水汽, 晚风拂过,带走了些许酒意。萧御尘陪着他看了会儿茁壮成长的药苗,闲话几句,当夜便留在了明月殿。
  两人再度相拥而眠,此番却比上一回更多了几分熟稔的游刃有余。宋瑜微只觉得自己在萧御尘的怀中,直化作了一泓春水,眼前的情郎,与最初那强行折枝的帝王,实在判若两人。
  萧御尘的手,从他腰侧滑入中衣,掌心温热,带着酒意的暖,却不急不躁,像春雨润土,一寸寸,试探着,安抚着,直到宋瑜微的肌肤在触碰下微微战栗,像初春的柳枝,被风吻得发颤。
  唇落在颈侧,轻如飘羽,齿尖轻轻一碰,便退开,只留下一点微痒的灼热。
  宋瑜微忍不住低吟,声音细若游丝,像风铃在夜里轻轻一响。
  花开如春,满室缱绻;潮升潮落,夜色如梦。
  天还未亮时,宋瑜微便在朦胧中察觉到身侧的动静。萧御尘轻轻挪开环着他腰腹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了他的梦。他想睁眼看看,眼皮却重得厉害,昨夜的温存让身体还浸在绵软的疲惫里,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他往下坠,只能勉强蹙了蹙眉,发出一点极轻的呓语。
  下一刻,他感觉到额间落下一片温热,轻如花落。随即便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床榻微小的动静,想来是萧御尘要早起上朝,不欲惊扰他。
  不多时,殿内恢复了安静,宋瑜微才在那份残留的温柔里,回味着一丝甘甜,再次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当他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殿内。浑身还带着昨夜温存后的酸软,他慵懒地起来,忆起萧御尘,唇间不由地绽出一丝浅笑。
  用过早膳,范公来问他今日可有安排。宋瑜微想起昨日与萧御尘同逛药圃时的光景,圃里的艾草长得叶厚茎壮,甘草的藤蔓也爬得规整,正是收割的好时候。艾草晒干能制艾绒、煮水安神,甘草更是调和药性的常用材,留着自用或是分赠宫人都合适。他便笑着吩咐:“备两把镰刀、几个竹篮来,等吃过午饭,我去药圃把这两样药材收了。”
  范公深知他闲不住的性子,这几日休养下来,见他面色红润、身体已恢复大半,便未作劝阻,反倒笑着应和:“春末的艾草最是得力,收割了正好熏熏殿宇驱邪,老奴才这就让人去准备。”
  午后日头正好,不燥不烈,风里裹着草木的清润气息,吹在身上舒爽得很。宋瑜微换了身轻便的素色常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刚迈步到后院药圃门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小安子清脆的喊声:“主子!主子!等等我!”
  他回头一看,还真是那小内侍,,提着个竹篮,小步快跑着赶过来,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濡湿了。宋瑜微挑了挑眉,眼底带了点笑意:“内学堂这会儿该还没下学,你怎么跑来了?莫不是偷懒逃学了?”
  小安子跑到近前,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连忙摆手辩解:“主子可冤枉奴才了!我可没逃学——今日先生考文章,我思路来得快,可是第一个交卷的!” 他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先生夸我写得好,准了我提前告假,我一听说主子要收药材,就赶紧提着篮子赶来了,想帮主子搭把手呢!”
  宋瑜微听他说得得意,忍不住笑了笑,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如今内学堂,还是王承礼大学士在教你们?”
  小安子刚弯腰捡起地上的镰刀,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咧嘴笑了:“早不是啦!自打主子您离开内学堂后没多久,王学士就辞了教职啦!”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得兴高采烈:“王学士老是念叨,说我们这些学生都被主子您教‘坏’了,满脑子都是些活络心思,没了半点能读圣贤书的样子,全是扶不起的朽木,他教着没劲,一气之下就给陛下递了辞呈!”
  说到这儿,小安子眼底闪着雀跃的光:“不过这样正好!现在换了位脾气温和的先生,管得也松,我们反倒轻松自由多了,平日里除了上课,还能跟着学点别的,可比从前有意思多啦!”
  宋瑜微听得忍不住低笑出声,眼中漾着暖意,不由打趣道:“这般说来,我倒成了‘始作俑者’了。”他笑着摇摇头,拎起竹篮走进药圃,“既然来了,就搭把手吧,当心别割到手。”
  小安子脆生生应了声,跟着他俯身忙活起来。一人挥镰收割,一人弯腰捡拾,艾草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漫在周遭,日头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倒不觉得累。宋瑜微割得专注,镰刀落下利落干脆,偶尔抬眼瞧着小安子笨手笨脚拢着甘草藤蔓的模样,嘴角总带着浅浅的笑意。
  没忙活多久,阿青便快步走来,手里还提着个水壶:“主子,范公让奴才来瞧瞧您。他说您刚休养好,可不能过度劳作,这些活交给奴才来做就好,您快歇歇。”
  宋瑜微直起身,捶了捶腰,额角已沁出薄汗。他看了眼筐里堆得半满的药材,笑着点头:“也好,剩下的你来吧,当心些别碰坏了甘草的根须。”说罢便退到田埂边,接过阿青递来的水壶,慢悠悠喝了起来,看着两人有条不紊地收尾。
  待所有药材都收割完毕、规整好装进竹篮,范公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疑虑:“君侍,尚宫局的李女官来了,说是有要事想见您,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宋瑜微听范公说完,随手将水壶递给身旁的小安子,抬手理了理沾了些草屑的衣摆,温声道:“既如此,便请李女官在前厅稍候,我这就过去。” 说罢又叮嘱阿青将收割好的艾草、甘草尽快晾晒,才跟着范公往前厅走。
  刚迈进厅门,就见一位身着青色宫装的女官起身见礼,举止端庄得体:“奴婢见过宋贤君。”
  宋瑜微抬手示意她免礼,目光温和:“李女官不必多礼,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李女官躬身应道:“回贤君,尚宫局今日收到一封寄给您的家信,因知晓您身份特殊,便特意让奴婢送来,不敢有半分耽搁。”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信笺,双手递了过来。
  宋瑜微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心头顿时涌上几分疑惑,仔细一看信封,落款处竟是“弟清越 谨上”,几个小楷力透纸背。一时之间,惊、疑、喜几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缠上了心间,片刻后他才回过神,对李女官温声道:“有劳女官特意跑这一趟,辛苦你了。”
  李女官躬身回道:“这是奴婢的本分,贤君若无他事,奴婢便先回尚宫局复命了。”待宋瑜微点头应允,她便躬身退了出去。
  厅内只剩宋瑜微一人,他捏着那封家书,隐隐觉得这突如其来的书信,或许藏着不寻常的缘由。回到书房,他在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剪,小心翼翼地挑开信封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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