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实力,乌纥部这十几年蛰伏,看来没闲着。白山鬼神出鬼没,擅长山林作战,这点毋庸置疑。但他们的优势是在山林复杂地形,到了开阔的草原上,骑兵冲击力不足是个短板。不过,如果他们真像军报里说的,在打尤丹草原的主意,那肯定是做了相应准备的,或许暗中积攒了一些马匹,或者找到了什么弥补的办法。不能小觑。”
李昶若有所思:“若乌纥部真的趁乱进军草原,会对北疆有何影响?”
“影响大了。”沈照野神色认真起来,“尤丹现在虽然内乱,但毕竟体量在那里。如果被乌纥部这样一个有组织、有野心、而且刚刚击败过靺鞨的外部势力趁虚而入,统一了草原,那对我们北疆绝不是好事。一个统一的、充满侵略性的草原政权,比现在这几个互相牵制的部落要危险得多。到时候,北安军面临的防线压力会骤增。”
他看向李昶:“所以,如果乌纥部真的有意,并且开始向尤丹草原大规模调动兵力,那我爹,还有我,恐怕就得尽快返回北疆坐镇了。”
李昶心里一紧:“这么快?大概……什么时候?”
沈照野估算了一下:“看局势发展。如果没什么大事,或许还能在京都过完年再走。但如果那边情况紧急,乌纥部动作快的话,恐怕也就是这一两个月内的事情了。”
他解释道:“我们必须回去。一来,要密切关注乌纥和尤丹的动向,随时调整北安军的布防。二来,也要防备靺鞨部狗急跳墙,或者尤丹内部某些势力与乌纥勾结。这种多方势力搅在一起的乱局,北疆不能没有主心骨。我爹是北安军大帅,我是少帅,这种时候必须站在最前面。”
沈照野说完,自己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带着点抱怨的口吻道:“希望最好打不起来。如今这光景,朝廷哪里都缺钱缺粮。真要打起来,要兵要饷,我又得抱着铺盖卷,住到户部衙门里去跟他们磨嘴皮子了。” 他想起了之前为了北疆军饷,在户部看尽白眼、说尽好话的经历,实在是头疼。
李昶听着他的话,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北疆若起战事,粮草、军械、饷银……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销,都需要朝廷调度。户部那边,王成书那个老滑头,恐怕不会轻易松口。兵部崔尚书虽然是主战派,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有朝中那些一贯主张对北疆稍加裁抑的声音。
沈照野见他又陷入沉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半开玩笑地说道:“喂,想什么呢?真要到了那时候,我们雁王殿下可得陪我一起去户部坐镇。有你这尊小佛在,说不定户部那些官老爷看在你的面子上,手头能松快些,多批点东西给我们呢?”
李昶被他从思绪中拉回来,抬眼看他,无奈地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应道:“好,若真需要,我陪随棹表哥去。” 他心里却清楚,到时候恐怕远不是陪着去那么简单,一场朝堂上的博弈在所难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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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自得
看完军报,李昶又将这几日处理茶河城和陵安府公务的大致情况,拣重要的同沈照野讲了讲。沈照野听着,偶尔点下头,或简短评述一两句,多是肯定,并未多言。
李昶收拾着散乱的文书,动作缓了下来,终是没忍住,抬眼看向又拿起一份军报准备看的沈照野,轻声问道:“随棹表哥,你怎么也不多问问?”他顿了顿,“我初涉这些实务,许多地方仅是勉力为之,你就不怕我哪里思虑不周,或是手段过于生嫩,将事情搞砸了?”
沈照野闻言,将军报随手搁回桌上,身体向后靠了靠,寻了个不牵动伤口的舒服姿势。他看着李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也很平常:“问你什么?问你为何要杀张丘砚?还是问你后续如何稳住陵安府,又如何给西南道其他州府递话?”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你这性子,我还不清楚?看着不声不响,心里比谁都有主意。做事前必定反复掂量,没七八分把握不会动手。既然你做了,又没主动来找我商量,那就说明你心里有数,觉得能应付得来。我何必再多嘴多舌?”
他嘴角扯出个笑纹,带着点调侃,却又不是全然的玩笑:“再说了,我看你处理得不是挺好?周衢那张黑脸,这几日都透出点光来了,见着你跟见着什么似的。那老小子在都察院是出了名的难缠,眼睛长在头顶上,能得他一句好话比登天还难。如今瞧他那架势,怕是恨不得把你夸出花来。我们雁王殿下,厉害着呢。”
他顿了顿,神色稍稍正经了些:“阿昶,你既然注定要走这条路,躲不开这京都城里的明枪暗箭,有些东西就得自己去经历,去琢磨。我能替你挡一时,挡不了一世。有些跟头,得你自己摔了才知道疼,有些局面,得你自己去周旋才能长记性。总缩在别人身后,是立不起来的。”他目光落在李昶脸上,很沉静,“以前是我想岔了,还将你当作小孩子。如今你得自己站到前面去,看得多了,经得多了,手里才能有属于自己的分量。我不能,也不会一直把你拦在后面。”
李昶听着,目光先是落在沈照野脸上,随后微微偏开,掠过桌上那些墨迹未干的公文,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极轻地嗯了一声,道:“原是这样。我知晓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李昶在说,沈照野听着。药力渐渐上来,沈照野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不肯睡。李昶催了他几次,他只含糊应着,不动弹。
“随棹表哥,该歇息了。”李昶放下手中的笔。
沈照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嘟囔道:“这才什么时辰,就躺了这么几天,骨头都僵了……”
“张太医和杨大夫都说了,你此次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得静养,切忌劳神费力。”李昶只有这一句话。
沈照野没辙,知道拗不过他,只得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躺了回去。人躺下了,嘴却没闲着,一会儿说京都的家信里还说了什么,一会儿又惦记起北疆军中旧部,絮絮叨叨没个完。李昶坐在榻边,耐心地一一答了,声音平稳。
忽然,沈照野看着床顶帐幔,低低笑了一声,接着又连着笑了好几声,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李昶正替他掖被角,闻声动作一顿,抬眼看他:“随棹表哥,笑什么?”
沈照野想侧过身面对他,刚一动就牵扯到胸前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只好老实躺着,望着李昶道:“就是觉得……挺怪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以前都是你生病喝药,我盯着你,逼你躺床上,哪儿也不准去。现在倒好,反过来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新奇,“果然无聊得紧。李昶,你小时候是怎么忍住的?那么小个人,被关在屋里,也不闹脾气?”
“我本就不爱四处走动。”李昶垂下眼,整理着沈照野枕边散落的头发,声音平淡,“在屋里看看书,写写字,一日也就过去了。”
他心里却想着,而且那时有你陪着,就我们两个。若是出门,三步一请安,五步一寒暄,应付那些或真或假的关切,更耗心神。
沈照野听着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脸上那点笑意渐渐凝住了。他望着李昶低垂的眉眼,安静了片刻,忽然唤道:“阿昶。”
“嗯?”
“是沈家……是老爹和我,拖累你了。”沈照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沉闷,“等回了京都,盯着你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再想过以前那种清静日子,怕是难了。”他顿着,语气里透出些茫然和歉疚,“怎么办呢?”
李昶替他拉被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动作,将被子边缘细细压实。他抬起眼,目光清润,看着沈照野:“世间安得双全法。既然躲不开,接着便是。”他说,“况且,日子总是人过的。再忙乱,总也有喘口气的时候。一杯茶,一卷书,或是像现在这样,偷得半日闲,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就够了。”他微微笑了一下,“随棹表哥不必为此事挂怀。路总是要往前走的。”
沈照野看着他,还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药力彻底涌上来,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李昶在榻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沈照野睡熟了,才起身走到桌边。他的目光在堆叠的邸报和文书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一摞东西底下,微微停顿。
他坐下,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敲了敲,还是伸手,小心翼翼地从最底下抽出了一封信笺。信藏得不算隐蔽,他方才坐下时便瞥见了那不同寻常的一角,此刻捏在手里,薄薄的,却有些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