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裴惊寒则站在凉棚下,陪着杏花村的村长和几位长辈说话,手里端着酒杯,时不时点头应和,脸上满是笑意。
厨房方向更是热闹,柴火噼啪作响,张婆婆的吆喝声、切菜的笃笃声、油锅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浓郁的鸡汤香气、红烧肉的醇厚香气、油炸点心的酥脆香气顺着风飘出来,漫满整个院子,引得不少宾客频频回头张望,口中念叨着“张婆婆的手艺就是地道”,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
“小宝?”赵虎率先瞥见了策马而来的裴寂,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大喊,“惊寒,时安,小宝回来了!正好赶上宴席!”
这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凉棚里的宾客纷纷转头看来。
裴惊寒快步走上前,脸上满是惊喜与激动:“小宝,你可算回来了,正好赶上开席,我们都盼着你能赶回来呢。”
“大哥,我回来了。”裴寂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伙计,眼眶发热,目光快速扫过院子,“时安哥和清和呢?”
“在屋里歇着呢,时安刚恢复,我让春桃陪着他。”张婆婆笑着迎上来,接过他的行囊,“一路辛苦了吧?先别急着歇,好多宾客都在等你呢,我先去给你盛碗热汤垫垫肚子,你先跟大家打个招呼。”
裴寂刚应下,杏花村的村长就带着几位村民走了过来,脸上满是笑容:“小宝啊,恭喜恭喜。中了案首又赶回来参加宴席,真是双喜临门,你可是咱们杏花村的荣耀!”
村长身后,裴老大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赶得正好!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了呢。”
镇上王掌柜也凑了过来,笑着说道:“裴公子,恭喜归来。我就说你定然能赶回来,这宴席有你在才圆满。”
正说着,两个身着青衫的仆从也走了过来,他们是周先生书铺的护卫,得知对方中秀才前来道贺,见裴寂归来,连忙拱手:“裴公子,恭喜归来。今日咱们两个为公子道贺,祝公子前程似锦,裴家双喜临门。”
裴寂连忙拱手回礼,腰身弯得极低,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多谢村长叔、师傅、王掌柜,多谢两位大哥,还有各位乡邻街坊,劳烦大家特意赶来,晚辈实在受宠若惊。”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摆手回应,村长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小宝这孩子,跟咱们还讲这些客套话。你能连中三元、拿下院试案首,是咱们杏花村自打建村以来头一份荣光,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谈得上劳烦?”
张婆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过来,手里还搭着块干净的棉布,小心地垫在瓷碗底下递给他:“快趁热喝口汤暖暖身子,一路赶回来肯定累坏了。这是我今早天不亮就炖上的老母鸡,还加了西坡采的菌菇,补身子得很。”
裴寂双手接过汤碗,棉布的暖意混着瓷碗的温热顺着指尖漫遍全身,他低头吹了吹浮在表面的油花,轻轻抿了一口。
醇厚的鸡汤裹挟着菌菇的鲜香滑入腹中,暖意瞬间驱散了旅途的风尘与疲惫,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展了开来。
他由衷赞叹:“婆婆,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汤喝着比省城酒楼里的还要香。”
张婆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喜欢就好,多喝点,锅里还炖着不少呢。”
放下汤碗,裴寂便主动揽起了招呼宾客的差事,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各个桌席间。
他先走到村长与族中长辈所在的主桌,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手腕轻轻转动,清冽的酒液便缓缓注入长辈们的酒杯中,不多不少,恰好七分满。
“村长叔,各位爷爷、伯伯、叔叔,今日劳烦大家坐镇,晚辈敬各位一杯,先干为敬。”说着,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在喉间散开,却衬得他神色越发爽朗。
长辈们见状,纷纷端起酒杯,笑着与他碰杯:“好小子,有骨气,咱们也喝。”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喉,众人的谈笑声更响了。
村长放下酒杯,拉着他的手细细问起省城的情形:“小宝,府学里的先生学问怎么样?食宿还习惯吗?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裴寂耐心地一一作答,语气恭敬又亲切:“村长叔放心,府学的先生们都极有学识,讲课时旁征博引,受益匪浅。食宿也都安稳,同窗们也都和睦,还有两位同窗好友时常照拂我,不曾受委屈。”
他还特意说起王山长对自己的器重,听得长辈们频频点头,脸上满是欣慰。
辞别主桌,裴寂又快步走到王掌柜与镇上街坊们所在的桌前。
王掌柜是镇上杂货铺的老板,在,此刻见他过来,连忙起身招呼:“裴贤侄,快坐,一路辛苦。”
“王掌柜客气了。”裴寂笑着摆手,顺势在桌旁的空位上坐了半盏茶的功夫,主动拉起了家产,“我们家起初卖豆腐的时候,还是靠掌柜您的帮助才能有现在的规模。”
“哪有哪有,是你们的豆腐做得好。”王掌柜摆摆手,眼中满是赞许,“我们都好奇,省城的市集是不是比咱们镇上热闹多了?府学里的趣事也给咱们讲讲呗。”
他家那小子就盼着去省城看看,他这年纪大了受不住颠簸,这不只能从裴寂这儿探听消息。
裴寂欣然应允,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省城的市集可比咱们镇大得多,光粮铺就有十几家,还有专门卖各地特产的铺子,南方的丝绸、北方的皮毛都能见到。府学里的趣事也不少,上次先生考策论,有位同窗紧张得把‘民生’写成了‘民声’,先生没罚他,反倒笑着让他讲讲‘民声’的道理,最后还夸他思路新颖呢。”
他讲得生动有趣,语气时而轻快时而顿挫,还不时模仿着先生的语气和同窗的窘态,引得桌旁众人频频追问,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和哄笑。
旁边几桌的宾客也被吸引,纷纷侧过身子、凑过耳朵来听,原本分散的谈笑声渐渐汇成一片,夹杂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伙计们来回穿梭的脚步声,整个院子里都热闹得像开了锅。
路过裴老大所在的桌时,裴寂特意停下脚步,给裴老大等猎户队的人添了酒:“师傅、铁山叔、二柱叔……我兄弟二人能有今日的成就,多亏你们当初的帮助,晚辈敬你们一杯。”
裴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你能安心备考、顺利中榜,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到了府学也不能懈怠,好好钻研学问,将来做个能为百姓办实事的好官。”
王二柱憨憨的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不值得一提,是你们兄弟俩争气。”
王铁山道:“话不多说了,一切都在酒里,干。”
裴寂郑重颔首,再次举杯与众人碰杯。
宴席渐渐进入高潮,伙计们端着托盘穿梭不停,吆喝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热菜接连上桌,香气顺着敞开的院门飘出老远。
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卧在白瓷盘中,表层泛着诱人的酱色,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金黄酥脆的炸春卷码得整整齐齐,咬开时咔哧一声脆响,鲜美的馅料混着热油的香气瞬间迸发。
炖得酥烂的老母鸡装在粗瓷大碗里,汤汁浓郁醇厚,鸡肉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
还有清炒的时蔬鲜嫩爽口,酱卤拼盘咸香入味,清蒸鲜鱼肉质细嫩,浇上少许蒸鱼豉油,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
桌面上很快就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的白雾氤氲而上,模糊了众人的眉眼,却挡不住脸上的笑意。
宾客们举筷夹菜,吃得不亦乐乎,不时发出阵阵夸赞:“这红烧肉炖得真入味,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张婆婆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鸡汤我能再喝两碗!”
“这清蒸鱼也太鲜了,肯定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酒过三巡,不少宾客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谈笑声也越发响亮。
有位平日里爱热闹的乡邻端着酒杯站起来,高声提议:“裴秀才,我们都想听你讲讲院试的经历,备考的时候肯定吃了不少苦吧?给咱们说道说道。”
他们这些汉子平日里都是干苦力的,也是头一回参加秀才的宴席,兴奋的很,就想听听旁人听不到的,好回去鼓励自家孩子。
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附和,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裴寂也不推辞,擦了擦嘴角,走到院子中央的凉棚下,他微微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满院的宾客,语气诚恳:“其实也算不上多苦,只是备考的日子确实单调,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背书,直到深夜才歇息,中间除了吃饭喝水,几乎都在温书刷题。”
他简要说起自己在府学备考时,如何与同窗相互督促、如何向先生请教难题,又说起院试时遇到的难题和答题时的紧张,还有得知中榜时的欣喜若狂。
“查榜那天,我挤在人群里,从榜尾一点点往上找,心里越找越慌,直到看到‘裴寂’两个字排在案首的位置,整个人都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当场就给身边的同窗鞠躬,多亏了他们一直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