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走出考场时,迎面遇上了李墨和王觉明,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
  “小裴,你考得怎么样?”李墨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疲惫,“‘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那道题,我总觉得起讲部分的义理阐发不够深刻,写得有些仓促。还有五经义的诗义题目,那些诗句的注解记不太全,只能勉强作答。”
  “我觉得还好,题目都是平日里温习过的。”裴寂温和地说道,“‘有斐君子’那题,我紧扣‘明德修身’的核心义理展开,结合朱熹注疏补充阐发,应该还算贴合题意。我选了《尚书》的五经义题,相对熟悉些。觉明兄呢?”
  王觉明点了点头:“题目难度适中,只要平日里认真温习、吃透义理,应该都能应对。我刚才检查了一遍,格式和字数都达标了,没有太大的疏漏。首场结束后有一日休整时间,咱们先去膳堂吃点东西,早些休息,养足精神应对第二场的论与公文体考试。”
  三人走进膳堂,膳堂内的氛围也比往日沉闷,学子们大多低声交谈着考试的情况,脸上带着不同的神色。
  有的面露轻松,显然对自己的表现较为满意;有的则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想必是考得不甚理想。
  简单吃过午饭,三人没有多做停留,便回到了宿舍休息。
  休整的这一日,三人都没有过度温习,只是偶尔交流几句应试心得,大多时候都在闭目养神或整理应试文具。
  裴寂躺在床上,脑海中不自觉地回顾着首场考试的内容,又在心中梳理着第二场论与公文体的写作要点,论题要论点鲜明、论据充分,拟判需遵循程式、公正合理,诏诰表要格式严谨、语气得体。
  他知道,此次模拟考关乎着在秀才班的初始名次,更能检验自己应对乡试的真实能力,容不得半点马虎。
  休整过后,第二场考试如期举行,同样持续三日。
  拿到试卷后,裴寂先看向论题“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略一思索便有了思路。
  他在草稿纸上列出提纲:开篇点明“礼与忠,乃君臣相处之纲,相辅相成,不可偏废”;主体部分分两层论述,一层谈“君使臣以礼,是为君之道,礼存则臣心归”,举周文王礼遇姜尚、唐太宗纳谏魏征为例;另一层谈“臣事君以忠,是为臣之本,忠存则君道明”,引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为证;结尾总结“君有礼则臣有忠,君臣和则天下治”,力求论点全面、逻辑严谨。
  论文化作完毕后,他斟酌片刻,选择了“拟皇帝劝农诏书”的公文体题目。
  他严格遵循诏诰格式,开篇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起笔,点明诏书目的“朕惟农桑为天下之本,民生之基,今春和景明,宜劝课农桑,以安民生、固国本”;中间部分分条阐述具体措施,包括“减免垦荒赋税三年”“设立农官指导耕作”“兴修水利以利灌溉”“奖励丰产农户”等,条理清晰;结尾以“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收尾,语气庄重得体,完全符合公文规范。
  邻座的学子选了“民诉豪强占田”拟判题,只见他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在草稿纸上涂改,显然对判语的程式化要求把握不准,而裴寂因提前温习过各类公文范式,作答过程颇为顺畅。
  写至中途,邻座学子翻动试卷的声响让他微微侧目,只见对方正对着拟判题蹙眉思索,神色焦灼。
  裴寂收回目光,愈发专注于自己的作答,笔尖在纸上流转,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一一呈现。
  完成初稿后,他又反复修改打磨,调整措辞与句式,确保论文明白晓畅、公文格式无误,直至满意才停笔。
  第二场考试结束后,又是一日短暂的休整,随后便进入了最后一场为期三日的考试。
  这场考试的核心是五道时务策与一道算数题,时务策题目紧贴当下时政,每一道都需结合实际提出切实对策。
  首题“如何整饬吏治,远奸佞而近忠良?”,裴寂结合听闻的官场弊病,提出“明察官员政绩,严惩贪腐;设立谏官制度,广开言路;推行官员考核,能者上庸者下”三项对策,逻辑清晰。
  第二题“河决恒安,漕运受阻,如何兼顾治河与保漕?”,他借鉴古籍中“疏堵结合”的治河经验,提出“先筑临时堤坝阻水势,再疏浚河道通漕运,长远则加固河堤、修建减水坝”的方案,兼顾当下与长远。
  第三题“边患频仍,如何选将练兵,固边防而御外侮?”,他从“选将以智勇双全、体恤士卒为要,练兵以实战为导向,加强边防屯田实现自给”三个层面展开,贴合边地实际。
  第四题“如何整顿盐政,增加国课而苏民困?”,他提出“规范盐场管理,打击私盐贩卖,调整盐税税率,兼顾国家财政与百姓生计”的对策。第五题“科举取士,如何平衡经义与实务?”,则结合自身求学经历,提出“考试中增加实务题型权重,府学开设实务课程,选拔官员时注重经义学识与实务能力双重考察”的建议。
  作答过程中,他还不时结合在榆林镇所见的民生疾苦,让对策更具针对性。
  算数题是关于漕运粮草的折算与分配,题目给出“漕运里程两千里,每艘漕船载重五百石,每日行五十里,每石粮草运输耗费银二厘,需运送三万石粮草至边关”的具体数据,要求计算所需漕船数量、运输时长及总耗费。
  裴寂仔细审题后,先分步计算:
  算所需漕船数——今有漕粮三万石,每舟载五百石。以总粮数除单舟载量,即三万除以五百,三三除尽,五六三十,得船六十艘。
  算运输时间——漕程计二千里,舟日行五十里。以总程除日行里程,二千除以五十,去其尾零,二百里需四日,二千里便是四十日。
  算总耗费银两——每石粮耗银二厘,总粮三万石,以二厘乘三万石,得耗银六万厘。
  又按度量衡换算——十厘为一分,十分为一钱,十钱为一两。
  六万厘折算为六千分,六千分折算为六百钱,六百钱折算为六十两白银。
  为期九天的摸底模拟考终于在第九日的傍晚落下帷幕。
  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时,裴寂放下毛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瞬间涌上心头,他只觉得手腕酸痛,脑袋也有些发沉,但心中却有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九天里,他每日沉浸在作答中,从八股文的义理阐发到论与公文的精准表述,再到时务策的务实思考与算数题的细致计算,每一步都全力以赴,既是对这段时间温习成果的检验,也让他对乡试的流程与难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走出考场,夕阳的余晖洒在府学的庭院里,将学子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往日里沉闷的氛围消散了不少,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兴奋地讨论着考试的内容,或是疲惫地抱怨着考试的辛苦,或是相互安慰着彼此。
  其中,静安斋的学子们自发聚集在斋舍旁的老树下,围了不小的一圈,正热烈地讨论着三场考试的考题,声音里满是刚考完试的兴奋与焦灼。
  讨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学子们才陆续散去。
  李墨走到裴寂身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咔哒声,“这九天可把我熬坏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准备,夜里还得梳理次日作答的思路,尤其是时务策,每道题都要查考大量时政要点,算数题更是算得我头都大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再吃顿热乎的家常饭。”
  王觉明也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确实辛苦,但总算是顺利考完了。不管结果如何,咱们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也算是对这段时间的温习有了一个交代。”
  裴寂点了点头,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道:“是啊,尽人事,听天命就好。接下来,咱们也该好好休息一下,调整好状态,等待考试结果的同时,也为后续的课业做好准备。经过这场模拟考,我也发现了自己不少不足,比如在时务策的对策细化上还需加强,后续得多关注时政、积累治政案例。”
  三人并肩朝着宿舍走去,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些许疲惫。
  刚回到东厢房,还没来得及卸下肩头的书袋,门外便传来了小厮轻叩门扉的声响。
  “李公子、王公子、裴公子,小的给诸位送晚膳来了。”
  李墨率先快步去开门,只见两个小厮各提着食盒站在门口,一个是李家的小厮春婷,一个是王家的小厮青禾,两人手中的食盒都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可算来了,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李墨一把接过自家的食盒,语气里满是急切。
  青禾也将食盒递到王觉明手中,恭敬地说道:“公子,夫人知晓您考完试辛苦,特意吩咐厨房做了您爱吃的几样菜,还炖了参汤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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