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他心头的那点酸涩被裴寂的温柔熨帖得干干净净,只剩安稳。
策马行至街巷深处,裴寂勒住马缰缓缓停步。
上官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铺子门口两串红灯笼轻晃,裴记食肆的牌匾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明显的惊讶,侧头看向裴寂,语气里满是意外:“小裴,这是……”
他原以为裴寂是带自己去寻常市井食肆,却从未想过是裴寂自家开的铺子。
虽说他见过裴寂的兄长与兄长夫郎,彼此印象或许还不错,可今日两手空空,又刚从那般狼狈的境遇中脱身,这般上门终究觉得唐突失礼。
裴寂看着他眼底的诧异,又瞧出他眉宇间藏着的几分拘谨,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温声安抚:“莫要想那般多,先前我不是说过要请你来我家食肆吃东西,一家人不讲那些虚礼。”
说着便翻身下马,再俯身稳稳将上官瑜扶了下来,指尖始终牵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无声驱散着他的不安。
小塘牵着两匹马跟在身后,见自家公子神色稍缓,也悄悄松了口气。
食肆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的红灯笼被晚风一吹轻轻晃动,暖黄的光晕漫过门槛,映着墙面挂着的素净字画,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暖意。
裴寂扶着上官瑜走进食肆,刚跨过门槛,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裴,可算找着你了。”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靠窗的桌前,李墨正挥着手招呼他们,王觉明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裴寂肩头的布条上,带着明显的关切。
桌上已摆了几碟小菜与一壶酒,想来是等候多时了。
裴寂带着上官瑜走上前,笑着落座:“你们怎么在这儿?”
李墨拿起酒壶,给裴寂倒了一杯酒,语气轻快:“跟张大人把后续的事都料理妥当了,本想去找你,却不知道你带着上官公子去了哪处。转念一想,你或许回带着他回你家的食肆,便拉着觉明过来等,果然等着你们了。”
王觉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裴寂肩头的布条,关切道:“伤口处理过了?有没有大碍?”
裴寂抬手轻按肩头,笑意温和:“无妨,只是些皮外伤,阿瑜已经帮我上过药缠好了。”
说着侧头看向身旁的上官瑜,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上官瑜耳尖微热,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桌上的小菜上,掩饰住心绪。
小塘自觉退到角落的空桌旁坐下,安静地等候,不打扰几人闲谈。
此处毕竟是食肆,往来还有零星食客,几人也没有提及望风坡上的凶险事,只捡些市井趣闻、府学旧事闲聊,氛围倒也轻快。
柜台后,柳时安正低着头拨弄算盘,指尖在算珠上起落翻飞。
他算到一半抬头核对账本,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身影,算盘珠子一顿,随即脸上绽开温和的笑意,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与毛笔,快步迎了上去。
“小宝,你可算回来了?”快有小一个月没见到裴寂,柳时安瞧见对方出现在食肆还有些惊讶,语气里满是亲昵,随后目光扫到身旁的上官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语气温和又热忱:“上官公子,你也来了,快坐快坐,一路辛苦。”
裴寂、上官瑜、李墨、王觉明几人同柳时安打了声招呼。
柳时安笑着摆手,顺势在桌边坐下,接过话头道:“李公子、王公子早来了,说是等你半天了,我想着你们定是有要事忙活,便让后厨先备了几碟小菜垫着。”
他说话间目光又不自觉落在裴寂肩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的关切藏不住:“你这肩膀怎么了?缠着布条做什么?受伤了?”
裴寂见状,笑着按住肩头轻描淡写地带过:“没事时安哥,就是今日帮张大人处理点小事,不小心蹭到的,都是皮外伤,阿瑜已经帮我仔细处理过了,不碍事。”
他怕柳时安担心,刻意放缓了语气,又补充道:“我带阿瑜来尝尝家里的手艺,也让他借这儿歇歇脚。”
上官瑜连忙起身颔首,语气谦和:“劳时安哥挂心了,今日贸然登门,未曾提前告知,还望叨扰。”
柳时安立刻摆了摆手:“快别这么说,都是自家人,讲什么叨扰。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话音刚落,后厨便传来铁锅碰撞的轻响,裴惊寒系着沾了些许油星的围裙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手的粗布。
刚踏出后厨门,他目光就精准落在裴寂肩头的布条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步跨到桌前,语气凌厉与急切:“怎么弄伤的?跟人动手了?严不严重?”
他性子向来直爽,又素来疼宠这个弟弟,见裴寂受伤,一时间也顾不上旁人在场,满眼都是焦灼。
李墨见状连忙打圆场:“裴大哥别急,就是今日帮张大人办差时遇到些波折,小裴只是受了点轻伤,上官公子及时帮他处理过了,已经无大碍。”
王觉明也适时补充:“今日之事能顺利了结,多亏了上官公子从中相助,不然也不会这般顺遂。”
裴惊寒闻言,目光转向上官瑜,神色稍缓,随即对着他微微颔首,“多谢你照拂小宝,也多谢你出手相助。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
上官瑜连忙摇头:“裴大哥言重了,我与小裴心意相通,相互照拂是应当的。今日之事,也是我想彻底摆脱上官府的控制,算不上什么相助。”
裴惊寒还想再说些什么,后厨传来菜香与锅铲翻动的声响,他记挂着锅里的菜,只得按下话头,对着几人道:“我锅里还炖着汤,先不跟你们多说,菜好了我让婆婆端过来,你们先坐着。”
说罢便匆匆转身回了后厨,脚步比来时还要急切。
柳时安看着裴惊寒的背影无奈笑了笑,又转头看向上官瑜,语气软了几分,眼底满是体恤:“今日省城街头巷尾都在传上官家的事,我和惊寒也听了些,知道你在上官府受了太多委屈,遭了不少难,被那柳夫人当成棋子算计,想想都让人心疼。”
他轻轻拍了拍桌沿,语气恳切:“往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不必客气,我们都盼着你能好好的,过几天安稳日子。”
上官瑜捧着桌上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暖意,听着柳时安真切的话语,鼻尖微微一酸,轻轻点头:“多谢时安哥。”
不多时,张婆婆挎着围裙从后厨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糯米糕。
她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径直走到上官瑜面前,将糯米糕放在他手边,语气里满是心疼:“叫上官瑜吧,我老婆子喊你小瑜吧,来小瑜尝尝我做的糯米糕,甜而不腻,垫垫肚子。”
顿了顿,张婆婆叹了口气:“街头的闲话我也听了些,那柳夫人的心肠也太硬了,竟那般算计你,还要把你送出去给盐商做妾,真是造孽。”
说罢又叮嘱柳时安照看好几人,便转身匆匆回后厨帮忙了。
上官瑜看着眼前的糯米糕,心头的拘谨渐渐散去,只剩满溢的暖意。
裴寂坐在他身旁,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无声传递着安稳。
上官瑜侧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张婆婆端着几碟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
赵虎紧随其后,手里端着一大盆炖得汤色奶白的鸡汤,刚一放到桌上,鲜香便漫溢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他笑着招呼道:“来来来,小宝,各位公子,快尝尝,这是惊寒小子特意吩咐炖的补气鸡汤,足足炖了两个时辰呢。”
张婆婆将菜一一摆匀,特意把鸡汤往上官瑜面前推了推,慈祥的眼眸里满是疼惜:“小瑜,多喝点鸡汤补补身子,你这孩子这些年受了太多苦,可得把身子养结实了。”
说着便拿起勺子,给上官瑜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又往裴寂碗里添了些,“小宝也喝,你受伤了也得补补,好得快些。”
“多谢张婆婆。”上官瑜双手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
鸡汤入口鲜香醇厚,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鼻尖微酸。
李墨拿起酒壶,给王觉明还有自己添上酒,又看向裴寂和上官瑜,笑着提议:“今日诸事顺遂,上官家的祸患除了,小裴和小瑜也都安好,咱们喝一杯。小瑜若是不擅饮酒,便以茶代酒,图个吉利。”
上菜之前闲聊之时,他们便确认了对上官瑜的称呼。
裴寂闻言,立刻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上官瑜倒了杯温热的茶水,眼底满是温柔:“阿瑜喝这个,暖和。”
说着便悄悄将上官瑜手边若有若无的酒杯挪到了自己这边,动作自然又亲昵。
李墨瞧着这一幕,立刻笑着打趣:“啧啧,真受不了了你们了,之前在府学,我让你递手帕给我擦嘴都不肯,现在,啧啧啧。”
说罢还冲上官瑜挤了挤眼,语气俏皮。
王觉明坐在一旁,眼底噙着浅淡笑意,只安静看着几人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