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裴寂也点头附和:“小塘说得对,你和阿竹把这里当自己家便是,往后有什么难处,不必藏着掖着。”
阿宁望着满桌的人,眼底暖意翻涌,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竹只顾着低头吃饭,嘴里塞满了饭菜,却也含糊地说道:“谢谢公子,谢谢陈伯王妈,谢谢裴公子,谢谢小塘哥。”
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堂屋内的欢声笑语,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晚膳过后,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院中的雪地上,银辉遍地。
阿宁带着阿竹进屋整理杂物,小塘则帮着陈老仆和王妈收拾碗筷,手脚麻利地擦拭桌椅。
上官瑜陪着裴寂在院中散步,腊梅的暗香萦绕鼻尖,格外清雅。
“今日倒是热闹。”上官瑜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望着院内的雪人,眼底满是温柔。
裴寂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轻声道:“往后只会更热闹。我想过了,岁考过后,咱们便把婚事定下,虽说我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秀才,可……”
第78章
烟火盈庭逢岁节,烽烟隐迹扰尘寰
话音未落,温热的掌心便轻轻覆了上来,捂住了他余下的话语。
裴寂微怔, 抬眸对上上官瑜的眼,月光下,少年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绯红, 睫羽垂落, 像振翅欲飞的蝶, 连指尖都带着一丝颤抖。
“我……”上官瑜刚开口,声音便有些发哑, 连忙收回手, 往后退了半步,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方才听见裴寂提及婚事,他心头一慌,竟下意识地伸手拦了下来, 此刻冷静下来, 只觉窘迫万分,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裴寂望着他局促的模样, 眼底的诧异渐渐化为温柔,轻笑一声, 上前半步, 并未再靠近,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轻声道:“是我唐突了?”
他知晓上官瑜性子内敛, 又刚从过往的阴霾中走出来, 对婚事或许仍有顾虑, 便也不催,只耐心等着他开口。
上官瑜摇了摇头,好半天才抬起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羞赧,却格外认真:“不是的。我只是……”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添了几分柔和,“我只是觉得,不必急于一时。你且安心备考岁考,等你得偿所愿,咱们再议此事也不迟。”
他并非不愿,只是满心都希望裴寂能专心于学业。
裴寂的才情与勤勉,他看在眼里,深知岁考对他而言是重中之重。
再者,他虽已摆脱上官府,却仍觉得自己一身清寒,不愿此刻便牵绊住裴寂,只想等他前程初定,再坦然站在他身边,名正言顺地相守。
裴寂闻言,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细碎雪沫,动作温柔克制,“好,都听你的。”
上官瑜望着他眼底的真挚,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浅淡的笑意,心头的窘迫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溢的暖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转头望向院中的腊梅树。
月光透过枝桠洒下,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与白日堆的雪人相映成趣,清雅又静谧。
“院里的腊梅开得正好,明日我折几枝,给你送到府学去。”上官瑜轻声说道,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记得裴寂寝室空荡荡的,少些点缀,这腊梅暗香清雅,正好配他。
“好。”裴寂应下,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忍不住又道,“不必特意跑一趟,等我明日来看你,顺带取便是。雪天路滑,你在家好好待着,别受凉。”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晚风带着腊梅的暗香拂过,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不多时,堂屋的灯还亮着,王妈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出来,笑着招呼二人:“夜里天寒,快进屋喝碗羹暖身子,别在廊下久站,冻着了可不好。”
她方才在屋内,隐约瞥见二人的身影,知晓他们有话要说,便特意等了许久,才端着羹出来。
上官瑜应了声,侧身让裴寂先走,自己跟在身后,眼底的笑意仍未散去。
裴寂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放缓,与他并肩往屋内走。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又被廊下的灯火拉得颀长,安稳而绵长。
进屋后,莲子羹的甜香扑面而来,温热的瓷碗捧在手中,暖意直透心底。
阿竹早已睡熟,阿宁正坐在灯下缝补自己的旧棉袍,见二人进来,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陈老仆坐在一旁抽着旱烟,见裴寂喝着羹,便笑着说道:“裴公子,今日雪停了,明日怕是要更冷些,府学那边路远,你若是赶早,我让阿宁凌晨便去套马车,慢些走也安稳。”
“多谢陈伯费心。”裴寂放下瓷碗,语气诚恳,“不必太赶,我明日辰时动身便好,不耽误早课。”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上官瑜身上,见他正小口喝着羹,唇角沾了一点甜渍,便下意识地抬手,又猛地顿住,转而拿起桌上的帕子,递了过去,“沾到了。”
上官瑜一愣,接过帕子擦了擦唇角,脸颊又泛起微红,低声道了句“多谢”。
一旁的王妈看在眼里,眼底满是笑意,却并未点破,只转身去厨房收拾碗筷,留几人在堂屋闲话。
阿宁缝补好棉袍,起身对上官瑜道:“公子,裴公子,我去看看院门锁好没有,再添些柴火,夜里冷,别冻着你们。”
说着便拿起一旁的柴刀,往院外走去,动作利落。
堂屋内,陈老仆絮絮地说着明日要去城里买些炭火,顺带割些肉回来,给众人炖些肉汤暖身。
裴寂耐心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总不自觉地落在上官瑜身上,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上官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起身道:“我去看看阿竹睡得沉不沉,再给他盖些被子。”
说着便转身往厢房走去,避开了裴寂的目光,耳尖却依旧发烫。
裴寂望着他的背影,唇角噙着笑意。
陈老仆见状,笑着抽了口旱烟,道:“裴公子,我们家公子,自从来了这儿,才算真正笑过。从前在上官府,那般拘束,看着都让人心疼。”
他跟着上官瑜多年,看着他从谨小慎微的少年,渐渐变得舒展自在,打心底里为他高兴,也知晓裴寂对他的心意,只盼着两人能顺遂相守。
“我晓得。”裴寂点头,语气郑重,“往后我会护着他,不让他再受半分委屈,让他日日都能这般自在欢喜。”
这不是一时的许诺,而是他藏在心底许久的决心,从初见时便想护着这抹清冷的身影,如今心愿愈发坚定。
陈老仆满意地点点头,没再多说,只又絮叨起院里的腊梅,说明年定能开得更盛。
裴寂静静听着,目光望向厢房的方向,眼底满是期许,只盼着岁考顺遂,盼着与上官瑜相守的日子,早日到来。
不多时,上官瑜从厢房出来,见阿竹睡得安稳,便松了口气。
裴寂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歇息了,明日还要赶去府学。”
上官瑜点头,转身取了一件厚实的棉袍递给他:“夜里冷,这件你披着,别着凉。厢房我早已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晒过的,暖和。”
裴寂接过棉袍,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知晓是他特意准备的,心头暖意更甚。
两人一同往厢房走去,廊下的灯火映着彼此的身影,安静而温柔,月光洒在雪地上,银辉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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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院中的积雪还覆着一层薄霜,裴寂便起身收拾妥当。
上官瑜早已让王妈备好了温热的早膳,小米粥配着刚蒸好的肉包,还有一小碟腌酸梅。
“路上慢些,若雪下大了,傍晚便不要来寻我,以免路滑难行,反倒误了时辰又受冻。”上官瑜递过裴寂的书箱,又将裹好腊梅枝的布包塞进去,“这几枝开得最盛,插在寝室里正好。”
布包外层裹了厚棉,生怕枝桠受冻,也怕花瓣被碰落。
裴寂接过书箱,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语气温和:“我晓得。我会留意天色与雪势,若实在不便,便安分待在府学,有空了再来看你。等下了早课,我便把腊梅插好。你在家也别闲着,若想出门,让阿宁陪着,雪天路滑,仔细些。”
两人又叮嘱了几句,陈老仆已套好了马车,裴寂才躬身道别,踏上回府学的路。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沿途的景致银装素裹,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裴寂靠在车壁上,指尖摩挲着袖中剩下的酸梅,鼻尖似还萦绕着上官瑜院中的腊梅香,心头暖意融融。
赶到府学时,晨读的钟声刚过不久,静安斋内已响起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裴寂轻手轻脚推开门,李墨与王觉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并未跟着诵读,反倒凑在一起低声闲谈,眉眼间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