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裴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了裴惊寒与柳时安,沉声道:“世兄确实不知情,是世嫂一时糊涂,想着感谢我对明轩的关照,才送了黄金与古玩,我事先并不知晓。孟云泰弹劾我们,背后定有人撑腰,意图借此事扳倒我与周世兄。”
  裴惊寒眉头拧紧,沉声道:“这些小人,真是可恶。世兄一生清廉,你更是忠心耿耿,他们竟然如此诬陷你们。不行,我得让人去查查孟云泰,看看他背后到底有哪些人撑腰,收集他们诬陷你们的证据!”
  “兄长不必心急,”裴寂轻轻摇头,“御史台已经开始彻查此事,陛下也十分清楚此事另有隐情,我们只需耐心等待,配合调查便是。若是我们贸然行动,反倒会落人口实,让他们有机可乘。”
  柳时安附和道:“小宝说得是,此事不宜急躁。”
  裴寂点头:“我已经让人去周府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正说着,小厮匆匆走来,躬身禀道:“将军,周府派人来了,说周大人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与您商议。另外,御史台的人也来了,说是要核实锦盒的事情,秦叔已经将锦盒取出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裴寂起身,神色沉稳:“知道了。阿瑜,你在家好好歇息,我去前厅见御史台的人,随后再去周府见世兄。”
  上官瑜连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轻声叮嘱:“你小心些,不管他们问什么,都别急躁,我等你回来。”
  裴寂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眼底满是宠溺:“放心,我会的。”
  说罢,他转身走向前厅。
  前厅之中,御史台的两名御史正坐在桌旁,秦叔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见裴寂进来,两名御史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裴将军。”
  裴寂微微颔首,示意秦叔将锦盒递过去:“二位御史,这便是周府送来的锦盒,我昨日回府后,并未打开,里面的物件,我一无所知,还请二位查验。”
  两名御史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只见锦盒之中,放着百两黄金,还有几件珍奇古玩。
  两名御史仔细查验了一番,又记录下来,对裴寂道:“裴将军,多谢配合,我等会将锦盒带回御史台,连同证词一同核实,定不会冤枉将军。”
  “有劳二位。”裴寂微微颔首,“我相信二位定会秉公办理,还我与周大人一个清白。”
  两名御史告辞后,裴寂便吩咐随从备好马车,前往周府。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一如他此刻的心境——表面平静,内里却早已布下思绪的罗网。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周府门口。
  与几日前明轩生辰宴时的张灯结彩不同,今日的周府显得格外肃穆,朱漆大门前依旧挂着灯笼,却没了往日的喜气。
  守门的小厮神色也带着几分凝重,见裴寂到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裴将军,我家老爷已在正厅等候您多时了。”
  裴寂微微颔首,无需小厮引路,便径直走进周府。
  庭院中的玉兰与紫薇依旧盛放,却再无人赏玩,廊下的下人各司其职,步履匆匆,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刚走到正厅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周懿安沉重的叹息声。
  裴寂轻轻推门而入,只见周懿安正坐在八仙桌旁,眉头紧锁,神色憔悴,鬓边的霜色似乎又重了几分,周夫人坐在一旁,眼眶泛红,满脸愧疚,时不时抬手拭泪。
  “世兄。”裴寂轻声唤道,缓步走上前。
  周懿安抬头,见是裴寂,连忙起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焦灼:“小宝,你可来了,快坐。”
  裴寂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周夫人,见她神色愧疚,便已知晓她心中的自责,并未多言,只看向周懿安,沉声道:“世兄,今日朝堂之事,想必你也知晓了。我今日前来,便是想问问世嫂,为何会送那些黄金与古玩?”
  话音刚落,周夫人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直流,声音哽咽:“小宝啊,都怪我,都怪我一时糊涂!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周家啊。”
  周懿安连忙起身,扶起周夫人,语气中没有几分责备,更多的是心疼:“你起来吧,事已至此,自责也无用,好好跟小宝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夫人被扶着坐下,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小宝,我知道你与老爷的关系,这些年,咱们也有来往,你也一直念着与老爷的师门情谊,时常照拂我们周家。前年,陛下当皇帝,老爷依附的忠勇侯一派遭人构陷,势力日渐衰败,不少旧部要么被罢官,要么被流放,老爷也被降职,从正四品的翰林院侍读被贬为从五品的鸿胪寺主薄,大儿凌源被贬到京城周边的县城当县丞,虽有官职在身,却远在他乡,难有出头之日,三儿凌峰尚且年幼,还在国子监读书,前路未卜。我见你已是镇国大将军,又管着枢密院,地位尊崇,深得陛下信任,手中握着重兵,在朝中说话极有分量,想着咱们两家本就是世交,如今周家落难,你便是我们唯一能依靠的人,便想着送你一份厚礼,表达我的感激之情,顺带求你日后能多照拂周家几分,若有机会,能帮老爷复职、帮凌源调回京城,让咱们周家能缓过这口气。”
  “我只是想着,这份厚礼能显出我的诚意,能让你记着咱们两家的情分,日后能多帮衬周家一把,从未想过这会触犯朝纲,更没想过会被人抓住把柄,用来诬陷你和老爷。”
  说到此处,周夫人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这会触犯朝纲,我只是一时糊涂,想着巩固咱们两家的关系,却没想到酿成了大错,害得老爷被免官,害得你被牵连,我……我真是罪该万死!”
  周夫人的哭声在肃穆的正厅中回荡,满是悔恨与自责,泪水打湿了衣襟,连肩膀都在不住颤抖。
  周懿安扶着她的手臂,眼底满是疼惜,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好了,别哭了,事已至此,哭也无用,小宝不是外人,他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裴寂坐在对面,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周夫人,心中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几分唏嘘。
  周夫人素来贤淑,此次做出糊涂事,并非有意为之,不过是被周家的困境逼得乱了方寸,满心都是想让家族缓过难关。
  他缓缓抬手,示意周夫人稍安,“世嫂,你不必如此自责,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与世兄乃是师门情谊,当年若不是周先生悉心教导,便没有今日的我,照拂周家,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何须用厚礼相赠?”
  顿了顿,裴寂又道:“你担心周家的处境,担心世兄的前程,担心孩子们的未来,这份心思,我能理解。只是你太过心急,忽略了朝堂规矩,才给了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如今事情已然发生,自责无用,当务之急,是查清此事背后的推手,洗清我与世兄的冤屈,唯有如此,周家才能真正摆脱困境。”
  周夫人闻言,渐渐止住哭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中带着几分愧疚与希冀,哽咽着说道:“小宝,是我糊涂,是我连累了你和老爷。我知道错了,往后我再也不敢这般鲁莽行事了。你放心,只要能洗清你们的冤屈,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世嫂言重了。”裴寂轻轻摇头,目光转向周懿安,神色愈发凝重,“世兄,今日朝堂之上,孟云泰一口咬定你行贿吏部主事,还拿出了所谓的‘书信’与私印,更一口咬定你派人行贿于我。我看此事绝非孟云泰一人所为,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背后定然有东厂残余势力或是朝中其他势力撑腰,意图借此事扳倒你我,扰乱朝纲。”
  周懿安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小宝,你所言极是。那封所谓的行贿书信,我从未写过,私印也定是伪造的。李顺一口咬定我向他行贿,想必是被孟云泰胁迫,或是收了他的好处,才敢在朝堂之上颠倒黑白。”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一生清廉,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朝廷、对不起陛下的事,如今却被人扣上结党营私、行贿受贿的罪名,实在是屈。”
  裴寂指尖轻轻敲击着八仙桌的桌面,陷入沉思。
  周懿安所言不假,孟云泰实力微薄,若无人撑腰,绝不敢如此嚣张。
  而此次风波,看似是针对周懿安,实则是冲着他来的。
  他年少得志,执掌枢密院,手握重兵,深得乾启帝信任,早已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此次不过是借周夫人送厚礼之事,借机发难,意图挑拨他与乾启帝的关系,扳倒他这个眼中钉。
  片刻后,裴寂抬眸,目光坚定:“世兄,你放心,我虽被陛下命居家待命,不能参与枢密院事务,但我暗中安排的心腹,已然开始行动。我已让人去查孟云泰近日的行踪,查清他与哪些人有过往来,尤其是东厂残余势力的踪迹;另外,我也让人去请翰林院的学士,仔细查验那封所谓的行贿书信,核实墨迹、笔迹与私印的真伪,只要能证明书信是伪造的,李顺的证词便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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