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酉时太阳垂暮,遍天的金黄光束洒满了大地,阳光丝丝缕缕地落在季容身上,瞳孔里都还映着金黄的碎片。
  “相父日子过的清闲。”
  季容视线未曾移动,甚至还翻了一页,才敷衍地回某人的话:“都是托陛下的福。”
  有眼力见的宫人早将椅子放在了季容身边,祁照玄走过去落座。
  “朕听说小侯爷今日行程和相父重合度很高。”
  季容还是敷衍:“嗯嗯嗯,他小孩心性。”
  夏日的落日也仍旧带着余温,晚风微微拂过,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季容此话刚一落音,周围的空气却骤然冷了下来。
  季容动作一顿,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又是哪儿惹到身边这人了。
  季容装死不想理,本以为祁照玄又要发癫,却没想到祁照玄只是冷冷道:“后日端王宴请,相父可别乱跑。”
  转性了?
  不发癫才好,季容也不想去探究。
  至于宴会,季容是一点儿都不想去:“你不是拒绝了么?”
  宴会人那么多,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有可能被人看见,一想到那个画面季容都要窒息了,但一直戴着个帷帽他怎么吃东西,他可不想挨饿。
  “我能不能不去。”
  祁照玄风凉道:“相父不是一直默认着小侯爷跟着你么,既然相父都不怕被人知道身份,一个人和一群人有什么区别。”
  季容:“……”
  不是什么叫他默认樊青跟着,他能怎么办,冲上去给樊青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吗?
  祁照玄看着他微笑:“不是么,爱妃?”
  季容:“……”
  一声“爱妃”听得季容浑身都不舒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前一天还是艳阳晴天,隔日天却雾蒙蒙的,看着便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此处城郊的争春湖很是有名,风景秀丽,湖面清澈。
  季容早早就计划好了今日去争春湖的行程,谁知今日天色不太好。
  季容站在屋檐之下,抬眸望向远方,灰色的天空与地平线相接,微风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江南这个季节的雨一般下不大,只是淅淅沥沥的雨雾,带着伞应该不妨事。
  天气不太好出行的好处也有,便是来争春湖游玩的人也少。
  季容挑眼望去,四周都没人,他便摘了麻烦的帷帽,蹲在湖边看着他的倒影。
  湖面澄澈透亮,微微荡漾的湖面将他的面容搅散又重新整合。
  雨未落下,蝉鸣便也未曾消失,仍然此起彼伏地鸣叫,却并不惹人心烦。
  城郊人少闲静,季容慢悠悠地在争春湖附近逛着,侍卫被他赶去了遥远的后边,只一名宫女跟在他身后几步。
  上天似乎给他几分薄面,要落不落的雨直到他烤熟了午膳食材都还没落下来。
  悠闲自在的日子过的太爽了,季容打了个哈欠,竟有些困了。
  才未时将至,天色却已然昏沉。
  季容玩得也差不多了,便打算回去了。
  马车才辘辘行驶一柱香未到,嘀嗒的雨声突如其来,将浅眠的季容扰醒。
  宫人撩帘道:“公子,这雨越下越大,许是一时半会儿歇不下来,过会儿马车顶没准儿会湿透,前方有处人家,不如停一下,等着雨小?”
  季容掀开眼皮,没睡醒有些迷糊,恹恹地“嗯”了一声。
  雨是真的大,再夹杂着风,打着伞也无济于事,身上的衣裳还是湿了不少。
  尤其是帷帽,湿的更多,团在一块儿被风一吹弄的他脸上都沾上了水。
  屋内传来几声脚步,季容瞌睡还没醒完,没多在意,只以为是房屋主人。
  他嫌弃地摘下帷帽,抬手正想拍身上的水,却听见屋内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而后听见一声熟悉的嗓音唤了他的名字。
  “季……容?”
  “怎么了?”
  季容条件反射般应了声,而后闻声抬头,看见了在雨中举着伞呆若木鸡的樊青。
  “嗯?”季容不解地回视樊青。
  不对……
  季容:“……”
  靠。
  一般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显得很忙碌。
  但偏偏这位曾经在丞相之位坐了好几年的季容并不是一般人。
  或者说,山崩于前也硬要不改色。
  于是他简单“唔”了一声,淡定地拍了拍衣裳上的水珠。
  樊青愣在原地一瞬,而后猛地冲过来,并带起了一片水花。
  得,白拍了。
  季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湿了的衣摆想。
  “你没死!”
  樊青抓住他的肩膀:“你真的没死!”
  樊青使劲晃晃他:“我就知道你真的没死!”
  本来就昏昏的没睡醒,这傻子晃得他更头晕了。
  “停停停。”季容连忙止住他。
  樊青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这样看着他。
  “……”季容无奈道,“进去说。”
  一进屋子里,季容便将他身边跟着的人都遣退了去,只留下他和樊青二人。
  “现在可以说了吗?”樊青迫不及待问道。
  “怎么回事?你怎么没死?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成了后宫里的贵妃?新帝逼迫你了?你说话啊!别装哑巴啊!”
  季容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樊青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话堵在嘴里,于是他闭上嘴,静静看着樊青发挥。
  “你突然就消失了,我真的被你吓死了……新帝知不知道你是谁?哦废话他肯定知道……你怎么就答应做贵妃了?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哦——我知道了,”樊青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你是故意去宫中给新帝当贵妃的对不对!”
  季容:“……?”
  什么鬼?
  不能再让这傻子胡乱猜测了,鬼知道樊青这神奇的脑回路最后会偏到哪里去。
  季容干脆利落地做了个止住的手势,樊青立马闭上了嘴。
  季容无语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就故意的了?”
  樊青乖乖的坐着,闻言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季容看出他的欲言又止,道:“说。”
  “是你让我说的啊。”
  樊青犹犹豫豫着道:“但你不是……喜欢他么,不就说的通了嘛。”
  季容:“……”
  谁?什么?
  谁喜欢谁?
  “你喜欢他,所以你就故意的啊……”樊青看着季容越来越阴沉的神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什么喜欢不喜欢,”季容受不了他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樊青辩解道:“我怎么就没好好说话了?那你那么关注他……”
  “停,”季容强势打断他,严谨地道,“我那是当年见他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病怏怏的,要是嘎巴一下死了怎么办?”
  “再说了,我也就那几年关注过他,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
  “行行行,”樊青敷衍着说,“某些人口中说着几年没管,反正暗地里派人保护还时不时去东宫偷偷观察人家过得好不好的人不是你对么?”
  季容:“……”
  季容给了他一拳。
  樊青吃痛地捂着脑袋,不服道:“嘶,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动不动就喜欢动手啊。”
  季容冷冷道:“你欠打。”
  樊青跟他杠上了:“虽然我傻,但在感情这方面来说,我可谓是敏锐至极,再加上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能看不出来你喜不喜欢他吗?”
  两人对视安静半晌,季容又冷冷开口道:“那是因为先帝本就不喜他这个太子之位,但毕竟嫡长子,总不能不看管着,懂吗?”
  樊青白他一眼:“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行了不?”
  季容懒得理他。
  雨还在下,落在地上的声音细碎嘈杂,季容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大雨。
  “季容……”
  他听见樊青有些哽咽的声音,于是季容回头看去。
  樊青脑子的反射弧大概有些问题,方才插科打诨的时候没怎样,都过了这么久了,突然眼眶就变红了。
  红着一双眼睛委屈地看着他,声音哽咽:“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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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季容不知道怎么描述现在心里的感受,有点闷闷的,也有点不太舒服。
  他扯了一下嘴角,勉强笑了一声才道:“你盼望着我点好的吧。”
  “我有点没实感,”樊青吞下哽咽,闷声道,“刚听说你被废除相位的时候,我天真的以为就没事了,你刚好不用再每日烦心这样那样的琐事,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早睡早起,三餐稳定。”
  “可你不见了,我找不到你。相府被封我进不去,曾经府上的下人都被发卖,你的贴身丫鬟也不见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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