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季容摸向颈间。
  指尖刚触碰到那块皮肤时,便传来了一股强烈的刺痛感,让他瑟缩了一下。
  四月拿了个铜镜过来。
  昏黄的镜面中反射出了那块红痕。
  红印暧昧地落在那个会让人浮想联翩的位置,牙印明显,像是向他人无声宣告着占有欲,划了自己的地盘,以昭示这是圈养的地盘,他人染指不得。
  季容顿时怒火复燃。
  祁照玄又骗他。
  祁照玄压根就没有忘记昨夜的事情,分明是记得一清二楚。
  什么才想起来的借口压根就是放狗屁。
  如果是才想起来,如此显眼的位置,为什么从他醒来开始,祁照玄都没有对此产生过任何疑问,甚至目光都未曾往这边看过。
  就像是刻意避开。
  他又骗他。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把萝卜放在一边,带着气去正殿找人。
  小福子候在殿门口,见季容直接就要往里走,他连忙拦道:“娘娘,里面还有臣子在议事呢……”
  季容步履如飞,未曾停住脚步。
  就在季容跨进议事堂的瞬间,群臣听见了急躁的脚步声,本能都不约而同想要回头,却在此时,帝王沉声道:“低头。”
  一阵风擦过群臣,直奔帝王而去。
  季容“啪”地一下拍在桌上,发出巨大声响。
  底下群臣都抖了一下,头底的更下去了。
  这是谁啊,在帝王面前,竟还如此大胆。
  群臣心中都有疑问,却无一人胆敢抬头。
  仅剩的理智让季容还记得身份,瞪着祁照玄,却没说话暴露。
  帝王对上季容怒火中烧的眼睛,淡声吩咐道:“都先下去。”
  群臣散去,空旷殿中唯剩两人。
  祁照玄柔声问道:“怎么了,相父?”
  季容软了下心,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祁照玄,你还有没有骗我的事。”
  帝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眼中似乎有几分满意。
  紧接着他平静道:“没有,朕怎么会骗相父。”
  两人对视。
  半晌,祁照玄看见了季容眼中浮现的失望。
  心有一瞬间的酸痛,但又有尽他的掌握之中的心满。
  “祁照玄。”
  季容面无表情地道:“我要出宫。”
  祁照玄温声道:“为什么?”
  季容反问道:“你不明白么?”
  “朕以为我们昨夜达成共识了,不是么?”
  祁照玄望向季容。
  他坦白了。
  他没有忘记。
  他还好意思提昨夜。
  季容往前凑近,没什么耐心地道:“祁照玄,你知道的,不论你放不放我走,我都有办法逃出宫……”
  “相父。”
  帝王出声打断他。
  烛火飘摇,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祁照玄定定地看着他。
  季容不甘示弱地回视。
  季容眼中带着势在必得。
  少顷,男人像是服软,哑声道:“好,如你所愿。”
  季容一愣,祁照玄的眸中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而后他听见他说:
  “相父,朕放你自由。”
  第25章
  “相父, 朕放你自由。”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祁照玄说完这话,便一直低头垂眸, 像是不敢面对季容的回答。
  “什么?”
  季容没料到这个走向,一时间愣住了。
  这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当他真正从祁照玄嘴中得出这个答案的时候, 心却像是漏了个窟窿, 而狂风又在心里肆虐。
  祁照玄抬起头来, 眼中不知何时蔓上了红血丝。
  季容看见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似乎是想扯出一个体面的笑来,却没成功。
  祁照玄的下颌线绷得发紧,那双发红的眼睛望着他, 让季容心中不免颤了几下。
  祁照玄的喉结艰涩地滚了一圈,声音嘶哑, 带着遮掩不了的涩意:“相父, 朕心悦于你,朕也知道,你对朕有过几分动心,是不是?”
  “朕知晓你素来恋自由,想要无拘无束孑然一身, 朕知道。”
  “朕先前做错了, 朕不该将你囚于宫中, 朕错了。”
  “所以相父,朕依你, 放你走,绝不多再纠缠。”
  男人眉峰敛着,强撑着几分平静, 但那青筋骤起的额角却昭示了他的难捱。
  “只是不要彻底与朕断掉,好不好,”男人的声音似是祈求,“至少能在京城,能让朕知道,你过的很好。”
  心尖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地扎,季容有些心软,但很快又被心底的烦绕束缚。
  他回避了那道视线,声音很轻地道:“你别这样。”
  他不敢再看他,转身逃跑似的离开。
  祁照玄静坐不动,半晌才起身。
  高大的男人身形健壮,一身玄黑衣裳使得他压迫感极强,再加上阴晴不定的神情,一路走去,宫人都知晓了帝王心情不好。
  季容已经在心乱如麻地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并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
  他人一开始是被祁照玄迷晕绑到乾清宫来的,随身东西就一把折扇。
  衣物可以出宫再买,只用带着帷帽和折扇,和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宫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因着帝王的命令,也不敢拦着季容的动作。
  四月胆战心惊地跟在自家公子身后,不敢说话。
  季容视线一滞,手上动作也停在空中。
  花灯节时买的的小狐狸面具静静躺在桌上,季容纠结了一下,最后手指绕过了小狐狸面具。
  主子们吵架,底下人受苦。
  李有德苦着一张脸候在祁照玄身后,见祁照玄阴鸷的神情,心中叫苦不迭。
  祁照玄站在殿门边,目光沉沉,看着季容收东西。
  在乾清宫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东西并不多,最后也就是两个小包袱就没了。
  季容转过身,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至少能够冷静的和祁照玄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能走?”他问。
  “相父,”祁照玄低声唤他,“当真要走么?”
  当然走。
  他要真的好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而不是仓促间做出决定。
  他问道:“你要反悔了么?”
  祁照玄沉默须臾。
  “李有德,备车,送相父出宫。”
  祁照玄止住不动,看着季容离去。
  视线中的那道离去的背影如此决绝,与曾经别无二致。
  他的手掌在袖中攥紧,心口不住发痛。
  待马车彻底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压抑不住的情绪翻涌。
  瞳孔骤沉,周身气压冷得刺骨,在八月酷暑中无端掀起冷潮。
  帝王森然道:“李有德。”
  李有德连忙向另一边招手,片刻间,小福子抱着萝卜一路小跑了过来。
  帝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深受相父垂爱的丑猫,萝卜不懂人类复杂的情绪,它舔了舔爪子,细细地叫唤一声。
  萝卜到处嗅嗅,似乎是要找主人,祁照玄见此,突兀地笑了一声。
  他第一次摸上了这只猫的绒毛,语气中含着意欲不明的笑:“怎么办,你被抛下了。”
  萝卜歪头:“喵?”
  帝王的语气笃定:“他会回来的。”
  ……
  一切发生的太快,直到马车驶出重重朱门,季容才想起萝卜被他忘在了乾清宫。
  他犹豫了须臾,想到自己连去哪儿都还没想好,便撤去了返回乾清宫去接萝卜的念头。
  萝卜在宫里好吃好喝待着,也挺好。
  离宫后车夫便停下了,询问他现在应该往哪边走。
  丞相府现下不太方便回去,季容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去找樊青,他在宁安侯府有一个短时居住的地方。
  于是马车往宁安侯府而去。
  府前的小厮认得四月,四月露了下脸便顺利进了宁安侯府。
  樊青在关禁闭,因此宁安侯是第一个知晓他来府上消息的人。
  这么些时日过去了,宁安侯似乎还是没能完全接受“死而复生且重生成了帝王贵妃”这个事实,见到季容的第一眼,嘴角就不停抽搐。
  也不敢直视季容。
  季容没为难他,直奔主题道要在府中留宿。
  宁安侯眼角也开始隐隐抽动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应下来。
  关于这位前丞相与帝王的事情,算得上宫中秘辛,再加上在江南樊青才惹了帝王不爽,他对能不能应下季容留宿府中这一事十分犹豫。
  宁安侯内心绝望,那日在谷底时他就不应该跑那么快。
  这等秘事被他所知,简直是让他内心煎熬万分。
  宁安侯艰难道:“那个……”
  他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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