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屋内,老郎中掏出药瓶递给风青离,伸手行礼恭敬跪下。
  “相爷,老奴来迟了。”言罢,他眼泪泪涔涔,提着衣袖擦拭。
  岁月荏苒,儿时的面容早已模糊,风青离看着那张脸也只有一点点熟悉,他淡漠打开瓷瓶吞下药丸。
  “张老客气了,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称呼青离便好。”他撑着床起身,将人扶起坐下。
  “辛苦您大老远的走一趟,若非山寨中大多数的百姓是无辜的良民,青离不忍心,也不会劳烦您了。”风青离低着头抿茶谁也无法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小离儿,可和老头子客气了。”
  风青离眉眼弯弯,恭敬地倒茶递过去:“是青离的过错,只是不知这瘟疫可有治法?”
  “瘟疫?”老头子牛饮一杯,拍桌怒视,“什么瘟疫,分明是有人下毒!”
  “只不过这种毒还为难不到老头子。”
  “毒?”风青离饶有兴致,谁会下毒呢。
  他捏着茶杯,深邃的眼里涌现出暗色,低头间又消失殆尽涌上无尽的笑意。
  “张老,这段时间还辛苦您救治那些山贼。”
  言罢,风青离伸袖行礼:“青离在此谢过。”
  张老扶起他,神色带了几份沉重:“老头子定不辱使命,只是这次过后你要答应老头子回家,不得再入京城。”
  这是家族的命令,也是多年前小姐的愿望。
  从探听到京城那位的旨意,张家便蠢蠢欲动想要留下公子,再到族内的寒潭飘来许多信物更是一刻也不能等。
  只是家住谨慎,先派了信鸽了解情况,再三耽搁下才等到了今日。
  “自然。”风青离漫不经心叩击着桌面,敷衍道。
  老郎中得到承诺高高兴兴退下去配置解药。
  傍晚,屋外传来响动,风青离睡醒望过去,缝隙里天边的霞光绵延,他起身走到窗边,取出窗缝中夹着的花草,一时间有些难以反应。
  风青离对于气味比较敏感,他不喜欢竹楼里潮湿的发霉味便命管家采些花草放着祛味,只是许是这几日有着他染疾,管家忧心奔波给忘了,花草许久不曾更换早已枯萎。
  而今这束新鲜的,是一束兰花,叶脉修长挺直的茎上花瓣雪白,轻轻蜷曲,淡紫色的花蕊裸.露,香远溢清,不妖不媚,淡香清雅,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是山野独特的风格。
  是风青离喜欢的味道。
  他捧起放在鼻尖轻嗅,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多日的疲惫在缓慢的消失,窗户打开,他坐在软塌上靠着墙,背后的霞光越来越美丽。
  “很好闻。”
  他对着花说,身后的墙却回应:“喜欢吗?”
  同样靠着墙的辜向邪有些紧张,他在山中寻找许久,也只找到这个。
  “喜欢。”风青离微微惊讶,他抚摸花草的动作变得迟缓,原本以为是管家找来的……
  洁白的花瓣随着主人的用力从枝头坠落,鲜活的生命像是自此走到了终结,风青离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丝惋惜。
  “不过,还是长在地里的好,失去了根系又怎么能活的长久。”
  像他一般失去所有,众叛亲离,风青离难得想多愁善感一下。
  “呵。”
  一株带着泥土的花草从窗外伸进来,雪白的长袖覆盖住风青离半边肩膀,他放松身体望着兰花庞大的根系久久地回不过神。
  这个人……真的是克他,难得多愁善感一下都不行。
  虽是如此想,风青离的情绪却上扬了几分,整个人变得真实不少。
  “带了一株有根的,你可以好好养它。”
  他接过花草,泥土落在身上还不等他拂走,那只手便替风青离挥去所有脏污。
  做完这一切,辜向邪又靠着墙坐下,咫尺之遥他并未走进去。
  “为何不让我见你。”
  风青离将花草安顿进茶壶里,虽看不见对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却总觉得听起来有几分委屈在里面。
  只是有什么好委屈的呢,当年辜向邪可是躲了他三个月,而今才不过五六天。
  “身有疾,恐殃及世子。”
  “我早已不是世子。”辜向邪神色不变,气息却诡异地停了几息,“我想见你。”
  几日不见,辜向邪倒是变得更加会说话了,想见他啊,这不是每天晚上都来见他吗,风青离还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盯梢,要是作为暗卫这种行为,怕是每次任务都会失败。
  他微微侧身看过去,将混乱的桌面整理好。
  “那……要进来见见吗?”
  第7章 厮杀
  “可以吗?”
  辜向邪顿了顿继续道:“若你不愿……”
  “进来吧。”
  话落,紧闭的房门打开,辜向邪的话戛然而止他起身缓缓步入,洁白的长纱在风中摇曳,只是越过门槛走了几步,靴上的泥土染便在地毯上留下痕迹,无处隐藏。
  就如同他藏无可藏地心思般。
  辜向邪迟疑,他停下远远的望着却没有再前进。
  许是心情好的缘故,风青离惨白的脸色有了几分红润,唇色也没之前那般发青,看上去虽不怎么康健但也不至于随时断命。
  他不解辜向邪为何走着走着停下,便以为是屋里显得太乱让人望而生却,索性走到一旁继续整理杂物。
  这几日他很少让管家在屋里待太久,所以没怎么收拾,晚上看的不清晰莫不是白日看清了所以生了嫌弃。
  许多书散乱地堆砌在桌面上,弯腰捡书时瞥见地上的泥印风青离起身的动作一顿,他从角落拿出双崭新的靴子。
  这是管家做了好几天的活才置办的,原本是给他的,但辜向邪与他应该差的不多。
  “世子辛苦了。”
  布靴粗糙远不如辜向邪穿着的华贵,但胜在是干的,雨后山上的泥是湿的,靴子湿了穿着会不舒服。
  泥泞的山路不好走,风青离看向被他随手放在桌角的花,世子的靴子和衣摆都沾有污泥,兰花的花瓣却始终干干净净如同水洗过一般,想来是费了心思。
  风青离不知是何心思又走上前将花插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仿佛这样才能不辜负这番心意。
  “嗯。”
  世子上前在床前坐下,脱掉靴子,脚腕纤细,赤足白皙指尖是浅粉色,风青离不知为何看得仔细,等回过神来才发觉对方耳垂漫上绯色,攥着靴子忍耐到极限。
  风青离别开视线有些尴尬:“非礼勿视,青离失礼了,世子莫怪。”
  “嗯。”辜向邪穿靴子的动作有点僵硬。
  气氛微妙,许久都无人开口打破沉默,风青离有点憋不住:“时日正好,不如出去转转?”
  雨过天晴,自然是该好好欣赏美景。
  “好。”
  夕阳下,两个修长的影子越拉越长,他们并肩一步步登上台阶。
  鞋这种东西最讲究尺寸,风青离最先开口时没想太多,但现在才后知后觉,若是不合适穿起来走路会很累。
  “可还合适?”
  “刚好。”有点大但不要紧,辜向邪垂下的手攥着衣摆,靴子中脚趾勾起有点怕把鞋甩出去。
  青山上,凉亭孤寂,风青离坐在台阶上望群山万壑,身旁的辜向邪也随着他坐下,距离太近肩膀相触,他便察觉到旁边的身体一僵。
  辜向邪向来讨厌他,纵使尽力想缓和他的身体却无法隐瞒,风青离善解人意地朝着另一侧挪了挪,相触的肩膀分开。
  温热的体温离去,辜向邪睫毛颤了颤,不甚咬破嘴唇。
  从前他是风家世子,后来他是大乾丞相,不管是哪个阶段似乎都有很多人簇拥,从不缺乏骂声和赞美,很热闹,现在人潮退却风青离却并不觉得孤独,他本该如此,天煞孤星,克尽家族后苟活。
  风青离始终笑着,却很冰冷没什么温度,他的虚假同样浮于表面熟悉的人一戳就破。
  “世子还在意六年前的事?不过是他们胡言乱语,世子从未输过。”
  在他看来,没有所谓的胜负,辜向邪从不比他差,只是所选择的道路不同,彼时他渴望有所作为,加上帝王有心的算计朝臣们臣曲意逢迎,大多数人看似站在风青离这边。
  辜向邪则是属于比较清傲的人不屑与那些酒囊饭袋为伍,为了恭维风青离,他们便常常遭人他,说什么总是略逊一筹。
  风青离原本与他自幼一同长大,后来因为这些事成了政敌,愈发疏远,辜向邪常常躲着他。
  辜向邪没想到他会问到过去的事,他揪下身侧的杂草,垂眸望着靴子:“嗯。”
  红彤彤的太阳耀眼夺目,他偏头对上那双始终温润的面庞,蛊虫在辜向邪胸膛跳动,而身旁人毫无反应,他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
  辜向邪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胜负,从前不在意,现在也依旧。
  那些曾经未说的话,现在也没必要讲,时过境迁,这个人心里只有仇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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