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难道不会想念他的“苏苏姐”吗？
还是说，就算变成了人形，“感情”和“伤春悲秋”，也必须得是从小到大都是以人的形态存在的物种唯独能体会到的？
那么……梨招招，有可能会对温霁禾产生“喜欢”这种情感吗？
还是说，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温霁禾舒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而是用一些萌萌的、类似于“小猫在午睡、地球在转圈儿”之类的句子，把不该存在的情绪驱赶出脑海。
他一下一下抚摸着梨招招柔顺的皮毛，感受着梨招招的皮肤因为呼噜呼噜的声音而轻微震颤，直到这震颤停了一瞬，手掌下的皮毛也有了些许异动。
温霁禾原本正在想着——想着要不要干脆去追更，看一看作者写的第二部小说，也就是顾苏苏和冯挽心、vincent的大三角故事，因为他的好奇心实在是，完完全全被调动起来了。
不像是看什么扁平的二次元小说角色，活像是……像是“温叔叔”在看自己活生生的下一代们……
——作者啊作者！你虫脆就是个红蛋啊！！
他还在纠结，察觉到梨招招动弹之后，稀里糊涂地低下头，习惯性地叫了一声：“招招？”
而后，温霁禾就看到梨招招的头抬了起来。
梨招招蓝色的眼睛大睁着，没有一点刚刚“睡醒”的迷茫样，耳朵也像是小喇叭似得“开”着，时不时动一动，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似得。
温霁禾的心里也跟着一跳。
他抬起头来，四处环顾，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拿着几个塑料袋，慢慢地、闲逛似得往这个方向走。
温霁禾没有问，只是细细打量，因为，梨招招的反应，已经告诉他答案——已经告诉了温霁禾，这个女人是谁了。
二十年过去，女人大概得超过四十岁，看上去比实际年轻些，待到她更走近，温霁禾也就看清了，女人手里的塑料袋中是一些猫粮、铲子、瓶装饮用水之类的东西，她一边走，一边闲散地向草丛里看，好似在找附近有没有流浪的小猫，有的话，就立刻蹲下来喂粮喂水。
温霁禾眨了下眼，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公园里，好像一只流浪猫都没看到。
他没有贸然开口说话，怕引起女人的警觉。温霁禾低下头，抚摸着梨招招的头到脖子，不过和以前梨招招警觉起来时，被温霁禾摸个几下就会重新眯起眼睛、趴回自己的腿上、开始打呼噜不同，这一次，梨招招目光炯炯，任凭温霁禾怎么抚摸，都是稳定不动。
温霁禾感觉到女人在向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感觉到，女人在不远处停下了，虽然温霁禾没有抬头，但也能感知到，女人似乎是愣住了、恍惚了一下。
大概三五秒钟后，温霁禾重新听到脚步声。
更为迟疑、缓慢、蹭动也似的脚步。
仍旧是，向着温霁禾所在的方向。
直到又过了约莫有半分钟，温霁禾听到脚步声停在自己的近边，下一刻，温霁禾听见一道女声，非常轻地问：“您好，这是您家的小猫咪呀？”
温霁禾抬起头来。
他应该是和女人对上视线了，不过女人背光站着，温霁禾不太看得清她的脸。
温霁禾笑了笑，道：“嗯，是的。”
“真可爱……”女人感叹着，之后，有些着急忙慌地摸出手机来，又问温霁禾：“那个，我可以给它拍张照吗？”
“当然可以。”温霁禾托着梨招招，向石凳的另一个方向挪了挪，为女人空出半边位置，“您要是想摸摸他，也可以的。”
“真的？哇啊，太谢谢了……”
女人给梨招招拍了照，立刻答应着坐了下来，她向梨招招伸出手，梨招招也没躲，于是女人的手落在梨招招的头顶上，轻轻地摩挲了几下。
“真可爱……”女人重复着，笑了笑，温霁禾本以为梨招招至少会“喵～”个一两声作为回应，但是很奇怪的，小猫咪一言不发。
温霁禾是个怕尴尬的人，只得清了清嗓，主动开口搭话：“那个，我看您拿着猫粮呢，是来喂流浪猫的？”
女人还摸着梨招招的头，对着温霁禾笑了笑：“也是，也不是吧，我是小铃铛动物救助的志愿者，我们会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流浪动物，只要能抓走的就全都抓走，让它们去基地住。”
女人比划了个手势，声音有些轻快地道：“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嘛。”
温霁禾笑了两声，道：“怪不得这个公园里都没见到流浪猫，原来是‘收编’了啊～”
女人跟着笑，她又低下头，捧起梨招招的脸凑近几分，梨招招也没躲，只是眨眼睛，任凭女人搓着他毛绒绒的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温霁禾都有点因为沉默而尴尬得想抓耳挠腮起来，女人才抬起头，微笑着同温霁禾搭话：“我年轻的时候，养过一只小猫，和您这只真的一模一样。”
温霁禾刚开口，想恭维一句“您现在看着也是年轻的”，女人就抢先一步问：“这是小男猫小女猫啊？叫什么？”
“男的……叫‘梨招招’。”
“招招，梨招招……梨招招……”
女人重复了几声梨招招的名字，温霁禾把这个名字报出来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听着女人唤了几声之后，忽地意识到，“梨招招”这个名字，就写在《魔鬼豪门天价妻》里面啊！！
他没看过原著，也不知道正文部分“梨招招”的戏份多不多！要是眼前这个女人不知道这本书还好……不！不！就算日后知道了这本书！那也很不妙啊！！温霁禾感觉自己的起名水平被凭空侮辱了！！
温霁禾在这儿尴尬得快要石化，女人却只是搓了搓梨招招的头，又向着温霁禾伸出了自己的手：“您看。”
温霁禾僵硬地低下头，随即又愣了愣。
那女人的右手虎口位置，两个明显是小猫咪作乱的尖牙咬出来的印子处，纹着一块小小的猫咪形状纹身，而纹身下方，用英文的花体字，写着【mibao】的拼音。
非常可悲的，看到这条纹身，温霁禾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么明显的位置……”
还好，他登时反应过来自己要说什么，紧急刹车，没有让后半句“恐怕不能考公了”给吐露出来。
女人当然没意识到温霁禾想说什么，她放开抚摸着梨招招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这块纹身，笑道：“是啊，纹在明显的地方，这样就能经常被人看见、被人问起来，只要有人问，我就可以和他们讲我的米宝……”
女人在笑着，温霁禾却莫名心酸了一下。
——可是。
可是，比小说里的时间还要更久的、更远的，实实际际存在的二十年已经过去了。
除非她的“米宝”天下第一长寿，不然，也该……
“这么说有点不礼貌，但是招招真是和我的米宝一模一样……真是可爱。”女人又歪下头去，抚摸梨招招的脑袋瓜，她慢慢站起身，把钓鱼马甲的口袋摸了个遍，将所有的猫条都掏了出来，搁在石凳上：“这些都给招招吧，当我的礼物了。”
“呃，诶，好，谢谢、谢谢您——”
这份心意不同于宠物店老板的馈赠，温霁禾实在不可能拒绝，他抱着梨招招站起身，女人最后捏了捏梨招招的耳朵尖，笑着摆了摆手。
“再见呀，招招～”
女人又抬起头，看着温霁禾，道：“谢谢您了啊。”
“诶，客气啥……”
温霁禾实在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接话，好在女人没有再继续多说，她直接转过了身，向要去的方向走了。
温霁禾直愣愣地看着女人的背影，目送着女人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怀里梨招招的体温慢慢地烫过来，印在温霁禾的胸前、印在温霁禾的臂弯里，温霁禾感到自己又有些怔忪和恍惚，喃喃地重复了一声：“米宝……”
“喵。”
温霁禾听见梨招招叫唤了一声。
莫名其妙的，明明耳朵里听见的是“喵”、脑子里反应的也是“喵”，但是，温霁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过度脑补，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听懂了梨招招的“喵下之意”似得。
温霁禾觉得，梨招招实在对他说——
【我现在不叫“米宝”了。】
“喵。”
【我是“招招”。】
“喵。”
【梨招招。】
以及——
“喵……”
【再见……】
梨招招的叫唤声停了一下，之后又小小地、微弱地想起来，像是某一种尽管依依不舍、却也下定决心的告别一般。
“喵。”
【再见。】
第117章 和一只小猫计较什么
鲁迅说过，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之后无路可走。
但，社畜温霁禾认为，人生最苦痛的……是梦还没醒就发现，自己要上早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