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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偶佳成 第45节

  昭宁今夜穿着一身粉蓝宫装,外罩浅云色披风, 因抱了陆绥,才染上他身上的血污, 焰火明亮的光芒下看着有些唬人而已,实则毫发无伤。
  她言简意赅地说了在枫木林遇到狼群的时候, 问:“父皇在哪?”
  双慧:“夜深了,皇上歇在营帐。”
  随后两步下马的陆绥点了两个小婢, 吩咐她们去烧热水,服侍昭宁沐浴梳洗再说。
  往日昭宁是最喜洁的性子,裙摆沾了一点泥污都得立马换一套纤尘不染的,别提如今这糟糕模样。
  此刻昭宁却道:“热水先备着, 不急。”说着看向陆绥。
  他一身玄袍倒是瞧不出血迹,但胳膊和手背被狼爪划破好几道伤,脸颊上也隐有未擦干净的血痕, 再至泛着艳色的双唇……
  昭宁有些脸热地别开视线, 吩咐映竹去请军医,让陆绥先回去处置了伤处。
  陆绥不依,“我和你一起去。”
  昭宁微微皱眉, 不高兴地朝他看来一眼。
  对视的瞬间,不约而同看到彼此眼中的深意。
  这是想一块儿去了。
  映竹提议:“我把军医请去皇上营帐便是。”
  昭宁想了想,应下来,再吩咐双灵,去温辞玉那儿跑一趟,传几句话。
  陆绥一听那三个字,眉宇就下意识皱紧,但昭宁有昭宁的思量,他按耐下不爽,到底没说什么,侧身对江平吩咐几句。
  各方出动后,昭宁就和陆绥来到宣德帝的营帐外。
  今夜论功行赏,觥筹交错,兼之看到女儿和驸马感情大有改变,宣德帝一高兴,难免多喝了几杯,这会子喝了解酒汤刚躺下,就听成康急匆匆跑进来,一把年纪的老家伙还嚷着:“不好了!”
  宣德帝蹙眉翻了个身:“何事慌张?”
  等女儿小脸惨白一身血淋淋地走进来,宣德帝险些没惊得从床榻跌下去。
  “父皇!”
  昭宁一开口,就委屈不已。
  宣德帝顾不上披外袍,只着一袭明黄织金暗绣蟒纹的中衣疾步上前,见到女儿身上的血迹还新鲜着,东一块西一块,脸色大变,当即叫人传太医,“我儿这是出了什么事?”
  话问昭宁,宣德帝的眼神却犀利地看向落后半步的陆绥,俨然有几分威严的责怪。
  陆绥抱拳垂眸,“是微臣没能照顾好公主,请皇上恕罪。”
  “不怪驸马,若不是驸马英勇,武功高强,女儿都成狼群的腹中餐了,那时只怕您连女儿的尸骨都寻不回!”昭宁哽咽地说了遇险一事。
  宣德帝心惊地拍拍她肩膀,让她坐下来,对陆绥的责怪目光也变成庆幸的欣慰,负手踱步道:“东边山头距离围场不远,早有羽林卫清除潜在凶物,好端端的,怎么还冒出狼群?
  你们可留意到什么?”
  昭宁心有余悸地摇头,“女儿吓得不轻,逃命时跑得腿都软了。”
  宣德帝心疼得直叹气,发妻就给他留下这么一双儿女,要是出个好歹,百年后他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妻子啊?
  这时太医背着药箱赶来,宣德帝就忙叫人先给昭宁把脉看诊,再看向陆绥。
  陆绥回忆道:“臣与狼群搏斗时嗅到一股异香,极似震麟,此香是驯兽所用,若过量摄入,可致兽群躁动发狂,威力大增,若掺在生肉里,可诱兽群倾巢而出,何况野狼本就是凶残嗜血的东西。若被心怀不轨之辈加以利用——”
  说到这里,陆绥微微一顿,言外之意尽在不言中。
  宣德帝沉着脸,当即派人去查验狼群尸首及东边布防。
  ……
  与此同时,位于帝王营帐右侧方的帐内。
  赵皇后听着羽林卫们佩剑铿锵而出的动静,不紧不慢地舀了勺燕窝羹,嗤道:“这阵仗,不知又闹些什么。”
  坐在对面的安王宽慰:“左不过与咱们无关,父皇愿意纵着三皇妹胡闹,就随她去吧,母后凤体安康为上。”
  赵皇后心气不顺,将瓷碗啪嗒一放,“那死丫头跟她那短命的娘一样,在一日,我就一日不得安生!”
  安王对后宫无趣的争斗颇为无奈,心却想四弟一日不死,他这里也不得安生。
  “母后,皇兄!”
  忽的,一道赤红身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赵皇后和安王同时抬起头,就见永庆面色有些慌张地问:“怎么办怎么办?”
  待她将放狼的前后原委说出来,安王顿时恼得站起来,重声道:“你啊!怎么连昭宁也敢动!”
  永庆不服气地呛声:“谁让昭宁和陆绥卿卿我我地招人烦?我能毁掉状元郎,也能毁掉这个碍眼的讨厌鬼!”
  天知晓宴上她看见陆绥讨好地去喂昭宁吃东西,有多恨,又有多气,她求而不得的郎君,对她视而不见的天之骄子,偏偏为她的死对头折腰,这不是存心给她难堪么?换哪个能忍下这口气?
  安王十分不赞成在此时机节外生枝,惹祸上身,正要责怪,却被赵皇后拦住。
  “你妹妹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你作兄长的,倒不心疼呵护,反去助长那死丫头气焰!她是什么东西,凭何动不得?”
  安王无奈,这节骨眼争执也无用,急急思忖一番,只好叫来一个暗卫,命他先放火烧了密林里的狼群尸首再说。
  赵皇后这才满意,边安抚永庆别急,“咱们静候佳音。”
  谁知约莫半个时辰后,比佳音先到的,是宣德帝的传召。
  永庆心头不安地一跳。
  此时宣德帝的营帐内,太医已给昭宁和陆绥诊脉看罢,刚熬好安神汤呈上来,陆绥的划伤也已上药包扎,只二人的衣裳还是带血的。
  宣德帝披着外袍坐回上首,脸色铁青,紧盯着下边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黑衣暗卫。
  须臾,永庆几人来了。昭宁惊讶起身,似乎意想不到,“皇兄,皇姐,怎么是你们?难不成辞玉的事也……”
  永庆见她都那副惨样了还在装,只恨狼群没咬死她,又怕她语出惊人说了不该说的,抢先一步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晚上出去乱晃悠碰到狼群,少胡乱攀扯!”
  昭宁眼眶一红,还不及委屈地看向她父皇,手心一暖,而后便听身侧传来一道沉声:“永庆公主言语无状,莫不是做贼心虚?”
  “你!”永庆如被踩住尾巴的猫,怒瞪陆绥,正要出声辩驳,但被赵皇后轻咳一声拦住。
  赵皇后沉得住气,行礼罢,目光遍扫了眼,问:“皇上深夜传徽儿与承明过来,是什么天大的事?”
  宣德帝不看赵皇后,也没回这句话,威严的目光落在永庆和安王身上,指着底下那暗卫:“说说吧,这人是怎么回事。”
  赵皇后脸色一青。
  安王瞥那暗卫一眼,定神,一脸困惑:“今夜夜宴,底下人都放了假,儿臣倒不曾关注他们去向,此人是犯了什么事?”
  区区一个暗卫,身家性命全捏在他手里,自然无甚好怕。
  也果然,取下那暗卫口中布团,什么都没漏出来。
  安王愈发坦然老沉,反而去关心昭宁和陆绥的伤势,为他们打抱不平:“不知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我作兄长的,责无旁贷。”
  昭宁:“……”
  陆绥:“……”
  宣德帝都气笑了,挥挥手示意心腹把暗卫带下去,帐外有探清东山布防情况的卫兵进来禀报。
  原来今夜有人请他们吃酒,醉醺醺倒了一片,连狼群几时蹿进来都不知。
  跟在卫兵身后那锦衣华服公子,便是请酒的人,甫一入内,心虚的眼神直往永庆身上瞟。
  永庆恨不得戳瞎他的眼睛!
  这钱尚书的公子办事半点比不上周贺昌。
  面对宣德帝的盘问,钱公子哆嗦跪地,没两下就交代了,是永庆公主身边的亲信请他帮个小忙,他自诩大丈夫,又爱慕永庆公主,焉能不帮?但别的他通通不知道啊!
  宣德帝冷哼一声,“永庆,你来说,怎么回事?”
  永庆咬唇,下意识看向她的母后。
  赵皇后:“皇上——”
  “你住口。”宣德帝语气平平,却再冷漠不过,短短三字如一耳光打在赵皇后脸上。
  赵皇后在小辈面前落了面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几多憎恨,只能抿唇按耐下来。
  永庆见状,攥紧汗湿的手心,又看向她的兄长。
  安王负手而立,目不斜视,一派事不关己,清正无私的模样。他志在江山天下,没必要为妹妹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而担责、悔了前途大业。
  永庆陷入孤立无援,把唇咬得死紧,就是一声不吭,不认!不认!!反正昭宁还好好的站在这里,能哭会说的,父皇能拿她怎么样?
  谁料这时候,内侍来通禀,说温郎君到了。
  永庆一惊,暗道不好,那残废手脚都断了,还跑来凑什么热闹?
  随着内侍挑帘,数日不见的温辞玉躺在担架上,被四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抬进来,放在中央的平地。
  他浑身依旧被纱布缠得严实,脸颊上的划伤也未结痂,连向宣德帝行礼都不成,一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灰败黯淡,视线转了一圈,停在昭宁身上,眼尾顷刻泛起潮红,隐约有泪滑落。
  陆绥拳头一紧,眼神锐利似刃,冰冷地刺过去。
  温辞玉这该死的贱人,又在不要脸地博取令令的同情和心软!
  陆绥目光微转,不安地看向昭宁,见昭宁果然垂眸望向温辞玉,羽睫微颤,神情复杂,似乎有诸多感慨。
  “嘶……”
  昭宁听到身边一道低低的呼疼,下意识收回目光看去,见陆绥绑在小臂的雪色纱布不知何时被鲜血渗透一层,紧张地轻握住他手,“怎么又冒血了?很疼是不是?要不要叫太医再来看看?”
  “无妨。”陆绥扬唇摇头,深邃俊美的脸上是一派让她“放宽心,别着急”的体贴。
  温辞玉恨得咬牙切齿,眼里几乎要冒火。
  陆绥这可恶的偷妻贼,原来就是这样装可怜、扮柔弱,虚伪做作,骗走公主善良柔软的心,也不看看他那凶悍健壮的高大体格,再来一百头恶狼都伤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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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陆:贱人![愤怒][愤怒][愤怒]
  小温:偷妻贼![愤怒][愤怒][愤怒]
  昭宁:那我祝各位看官晚安吧[彩虹屁][彩虹屁]
  这章实在走不完这个剧情让他俩大亲特亲了,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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