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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回深知是颠倒异想

  一番推拒之下,李云昭勉强从精致繁杂的首饰中选了一根相对朴素的玉钗,让侯卿帮她固定好头发。她生性偏爱华服美钗,但军营之中怎好装扮太过?侯卿细致地摸着钗头清丽非常的芙蓉,觉得自己镌刻的式样太简单了,心想要不要再跟着昭昭学学图画。昭昭常夸他无所不能,实则她自己博学广知尚在他之上。
  “好了,我们不差这一时叁刻。”感觉到侯卿手指下移抚弄她的头发,担心他又给拆散了,李云昭连忙叫停,“我去会会咱们那位身份贵重的俘虏,你就不必跟着了罢?”
  侯卿想了想耶律尧光的面容,十分放心,道:“我去尝试制作火药,若不成就得麻烦焊魃兄了。”
  李云昭心中已有计较,“叁日……可以么?”
  “这样急?”侯卿微微一怔,他不打诳语,也不想辜负她的托付,难得神情认真道:“我尽力为之。”
  “多谢。”李云昭张臂抱住了他。她的气息,她的目光,她的笑脸都带着钩子,将他本来隐藏的很好的七情六欲翻出来一探究竟,让她看一看他最真实最恣意的样子,或者说,是一个人本来的样子。在爱情面前,名扬天下的尸祖也像一个有些文静情怯的青年。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李云昭的体温比他高一些,他轻轻环抱住她,汲取她身上的暖意。
  李云昭笑道:“那就把致谢的话留给焊魃尸祖罢。”
  “……不行。”虽然他相信焊魃和上饶的爱情情比金坚,焊魃的面容不可能对昭昭的胃口,还有他和焊魃兄弟情谊十分牢靠……但是不行。
  二人静静相拥片刻,而后李云昭挣脱了他的怀抱,“去罢。”她自己让多闻天和阳炎天去囚牢把耶律尧光提出来。
  耶律尧光手足都带着镣铐,脸皮涨得黑红,作战时穿的重甲厚衣沾着血污未曾替换。这虎背熊腰的一条汉子被两员女将按着脑袋跪在地上动弹不得,李云昭笑出了声,挥手让二人松手退下。
  阳炎天冲口而出:“殿下,这蛮子力气大得很,您可千万不要小看他!”作为一名以双锤为武器的女将,她的力气自然不小,对他人的力量更有明确的认知。这一路上押解这壮汉过来,没有多闻天帮手,她一个人真办不成。
  李云昭道:“无妨,凭他伤不了我。你们去休息罢,之后或许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阳炎天和多闻天不敢违拗,一起退下。
  李云昭起身走近,尔雅道:“契丹大元帅,久仰大名。”这是她们第一次单独面对面交流,但这样不对等的身份下,一句简单的开场白也像是讥讽。
  “……哼!要是劝降的话就免了!”耶律尧光不抬头,无人强压他依然看着地面。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这位胜者,心中一面钦佩,一面痛恨。中原岐王,名不虚传,是名扬天下的俊杰,也是击溃契丹的大敌,自己被其俘虏,质舞和质古被其击败,耶律家族的颜面被踩在脚下,荡然无存。
  李云昭道:“别误会,我不是来劝降的。”
  耶律尧光粗声粗气道:“你待如何?”
  一双白皙的手突然伸到他面前,抓住了连接他双手镣铐的锁链,运劲向外一分,链条被拉长存许后断掉,如此他行动总算自由了一些。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只呆呆地盯着这双十分美丽且富有力量的手,那指尖涂着的淡绯色,那比之男人更显纤细的骨骼轮廓,无一不昭示着眼前这人的身份——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臂上移,凝固在那张当世无双的脸上,她的面容和他听闻过的种种传说与事迹合在一处,震得他耳边嗡鸣,心跳加速。
  几个月来,两军阵前他们遥遥对决数次,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看到这张脸。她的身上笼罩着神性的光辉,恰如明月当空,朗照万物,既有成熟女性的温和,又不失年轻女性的灵动,一颦一笑间都有着坚韧庄重的韵味。
  他哑声道:“你……岐王……原来是女子。”
  他有些后悔没和大哥一样多读汉人的书,以至于面对这张美丽至极的脸庞,搜索枯肠后只能想到十分俗常的“美若天仙”来形容。小时候父皇给他们讲述雪山神女的故事,那女神高贵美丽,究竟如何美法父皇说不清,但在幼小的他心里种下了对女神朦朦胧胧的憧憬和勾勒。此时他一见岐王,心头就不自禁涌出“美若天仙”四字来,仿佛神仙就该长成这个样子。
  李云昭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指尖的淡绯色,鲜艳如故,色泽比几个月前是淡化许多了——不愧是降臣尸祖出品,十分耐久。不知为何,她身边的人都很喜欢打扮她,她也擅长接受所有人的好意。
  她细长如弦月的眉毛轻挑,红色的瞳孔带着审视和笑意,“大元帅才知道么?那实在是有点孤陋寡闻了。”当初朱雀门前,李祁叫破她的身份,耶律阿保机也是在场的,倒叫这个异族大敌看了场中原人争权夺位的笑话。
  换做别人当面嘲讽,他早就发作了,但现在不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不允许他有异动。他呆滞地重复:“你待如何?”
  李云昭平静地打量着他,“本王很好奇,一日一夜过去,你的母后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对自己的亲儿子,就这么不上心么?”
  “母后智勇双全,自有她的道理。本帅早就说过,岐王抓我无用。” 他把帽檐压下了一些遮住头顶,低下头紧张地整理衣饰,腰间金铎发出轻微的声响,须臾又忍不住抬头偷看她。来前韩匡嗣一直提醒他不要中了岐王的妖术,但她明明什么也没干,就让他头昏脑涨,语气也不由得斯文了几分。
  “有用无用,要试过才知道。”她忽然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提起,耶律尧光魁梧的身躯被她拎在手里像婴儿一样轻松。她在他身上扫视了片刻,右手探向他腰间金铎,尖尖的指甲一划将绳子割破,把那精巧的小玩意弄到手。她手一松,耶律尧光重跌坐在地。
  耶律尧光猛地抬头,惊道:“你!你……”好像有一桶冷水当头倒下,冻得他一团浆糊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只要有它在,耶律质舞就能知道你的方位,是也不是?”李云昭语气轻松,不是询问,而是笃定如此。萨满秘法,她略知一二。昨日述里朵命人传令,她似乎听到其中夹杂着耶律质舞姊妹俩的声音,二人一个善武,一个善谋,都是母亲极得力的助手,难怪述里朵有恃无恐。
  至于跟随多阔霍的耶律姊妹为什么出现在此……如果她是多阔霍,她也不会愿意自己屡战屡败的耻辱被徒儿铭记。
  李云昭用金铎拍了拍他的脸,嘈杂的铃声震得他耳朵发麻,盖住了震天动地的心跳。她微笑道:“尘埃落定以前,这个金铎就由本王代为保管了。”
  不可!耶律尧光拒绝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他有什么办法拒绝?他是岐王的阶下囚,面对武力和智慧远在自己之上的岐王,除了谩骂还有什么攻击人的方式?可是……对这样一位美貌优雅的女子,出口成脏岂不太失礼了么?直到被押回监牢,耶律尧光还在回想着岐王的相貌举止,只觉她周身犹如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实非尘世中人,连昨日被擒的耻辱也消退了许多,满腔怒火化为衷心钦服。又强大又美貌,天下的好处真是被她占尽了。他明知道为这样一位厉害的对手神魂颠倒是很危险的事情,但又不能不去想她。
  岐王,岐王……你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这边刚送走了耶律尧光,那边契丹使臣就来求见,李云昭笑言“凑巧”,召那使者来见。
  那使者四十来岁的年纪,两鬓微白,颇含风霜,洵洵儒雅,瞧着很是面善。他快步抢前,面对李云昭深深一揖,态度十分恭谨。
  “犬子匡嗣,多蒙岐王照顾。”
  李云昭顿了一下,暗自感慨姜还是老的辣,能把俘虏美化成这样,当即不动声色道:“原来是中书令韩大人,如今做一个小小使者,岂不屈才?”这韩知古糅合汉族传统礼仪和契丹风俗,制定了富有特色的契丹礼仪制度,极大程度推动契丹朝正式王朝靠拢,是耶律阿保机指定的辅弼大臣。
  韩知古道:“韩某原为太后陪嫁,若非太后提携,焉能有今日?便是给太后为奴为婢也是应当的。何况岐王地位超然,太后遣韩某为使仍担心怠慢了岐王呢。”
  李云昭不和他继续兜圈子,直接道:“韩大人前来,是为了讨要贵国大元帅和骁卫将军罢?”
  “岐王所料不错。”
  “要本王放人那也容易。叁日之后,本王与贵国王后亲自谈判,若是王后能同意本王所有要求,本王一定会将二位贵客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韩知古听懂了她不怀好意的暗示,硬着头皮问:“倘若太后不同意呢?”
  “本王可是很有耐心的。”她殷红的嘴唇吐露出寒人的话语,“王后晚来一日,本王就斩大元帅一根手指,等十指俱去,本王也会好心送他回去。就是不知契丹的宗室贵族,能不能认可一个废人继任大汗?”
  韩知古还准备说些什么拖延时日,李云昭不耐烦地打断,“就这样决定了。贵国手上没有像样的筹码,没资格和我谈条件。送客。”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前也别想得到,这句话无论对谁都适用。
  韩知古心中一片冰凉,知道岐王占尽优势,软硬不吃,契丹想不付出代价赎回耶律尧光,是绝无可能的。原本太后派遣暗卫捉拿岐王使者,是为了换回匡嗣,如今又搭进去一个大元帅,就算真捉住了那狡猾异常的使者,岐王也不会愿意换俘。一国储君和大将的身价,岂是区区一个使臣可比?
  李云昭不知道,韩知古不知道,甚至是述里朵也不知道,此刻耶律质舞帐中,还有着一个像模像样的筹码。不过筹码本人若是暴走,耶律质舞是拦不住的。
  月华如练,雪色皎皎,天地间清隽的皎白色映在遍地惨白的死尸脸上格外惊心。宫殿内打斗场地局促还可能破坏文物,是以李存礼十分好心地将追兵引出去对战。他靠在石柱旁,拿着手帕慢慢地擦拭佩剑,冷眼看着探死人鼻息的耶律倍,“都死了,放心。”
  我怎么能放心?!母后派来的暗卫在渤海国内断了音信,身为渤海王的我难辞其咎!耶律倍真想不管不顾地朝他大吼,但掂量了一下二人的武力差值,还是很识时务地忍住了。
  李存礼吸进一口气,冷冽清新的晚风灌进他的胸臆,冲淡了鼻腔浓烈的血腥气,他继续擦拭佩剑,直到干净光洁到不染尘埃才收起手帕。他伸指按住剑尖,十分柔韧的剑身在他指尖绕了半圈,像是灵活的白蛇,时不时甩一下尾巴。他的语气依然是那么温文尔雅,“东丹王可以仔细考虑,岐王等得起。”
  ……你们真的给我考虑的机会了么?恐怕我不想反也得反了。耶律倍简直欲哭无泪。在这一刻,岐王和她的手下,在他心里和魔头无异。
  而这个外表俊秀的年轻魔头,抚着自己的佩剑,怔怔地望着天上那一轮团圆月,忽然问出一番稚气到有些可笑的话:“今夜,是一年中月亮最圆的时候么?”
  耶律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觉得他这个人明显异想天开,“一年中月亮最圆的时候是祭月节。①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李存礼笑了一下,惆怅道:“我知道。”
  我天天等,天天数,等着月亮最圆的那一夜与她重逢。人们都说渤海空旷寂寥,更接近天,更接近神明,我不求仙问神,只求今年的月亮能早些圆满。
  ①即中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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